科学,光有实证还不行 赵 磊 前面讲,科学方法是实证的方法。但是,光有“实证”还不行。强调“实证”到了绝对的地步,也就是一个技术员的境界。也难怪,在很多人看来,“实证主义”的名声有点“轴”。 如果科学只能和实证划等号,别说容不下一点点“胡思乱想”,甚至连符合逻辑的想像力都不能允许的话,那么,科学是不会有什么出息的。所以,科学方法除了实证这个特征之外,还得有第二个特征:理性。 “理性”(reason; rationality)一词,其本义是“计数”,源于希腊文词根——逻各斯。在方法论中,“理性”的含义,就是要用逻辑来讲道理。什么逻辑?用形式逻辑、数理逻辑、辩证逻辑来思维和推理,就是理性。也就是说,科学的思维和表达要讲“道理”,不能像神学那样,仅仅靠感性、激情来想像和证明。这个“理”,就是逻辑。由此可见,理性不仅是一种洞察力,也是一种想象力,但这种想象力却不同于神学的想象力。 用归纳和演绎来思考和推理,是理性的基本功夫。至于形式逻辑的几大定律——同一律、排中律、矛盾律,这是思维和表达必须遵守的初级理性,不得违背。总之,理性是一种思维方式和言说方式,是科学的思维方式和科学的言说方式。 举个例子。我在央视《科教频道》上看见一个记录片叫《苗寨探秘》,说:湘西有一种“定鸡术”,只见巫师手在空中比划几下,口中念念有词,用所谓咒语,就把公鸡定住不动了。 类似的例子就是催眠术了。我曾经在四川电视台的新闻节目看见一位藏族心理学家(四川大学的格桑泽仁教授),对在场的大学生进行了催眠,居然把几位大学生用各种高难度的姿势给催眠了(头和脚放在椅子上,身体悬空),现场令人目瞪口呆。 后来在一次学术会上,我正好和这位藏族学者同座,我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回答说:“干预人的意识”——他讲的这个道理很理性,我一下就听明白了,比讲什么“潜意识”、“暗示”啊,还要让我明白。这,就是理性的方法。 如果是给鸡催眠的那位湘西巫师,他一定会说:这是法术的力量,是神的力量,是咒语的力量,或者干脆说“天机不可泄露”。这样的解释显然不是理性的,而是“神性”的。巫师虽然能催眠,但他所表达的“道理”很难被归入“科学”的范畴。为什么?因为他的表达和言说是神秘的,他没有用理性的方法来言说其中的道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张,自己的坚守,自己的道理,自己的信念,并且有着自己的证明方法。比如主流经济学的骄傲杨小凯教授就说他“看见了上帝”,他如何证明呢?他说“祷告就可以看见上帝”。很遗憾,我试着祷告就没看见上帝,我相信,很多人祷告都看不见上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诚意不够?我的功力不够? 问题是,你凭什么说,你的方法科学,他的方法不科学呢? 科学的方法不是“子曰”,不是“耶稣说”,不是“我觉得”,不是某人的主观“诠释”,而是能提供“经验验证”的“逻辑推理”。这种验证是可重复的,这种推理是理性的。总而言之,科学方法在本质上是实证的、理性的。用一个很学术的表述就是:作为科学方法的结果,科学知识应当具有“某种程度”的客观性和必然性——客观性由实证来证明,必然性由理性来推论。 大家可能意识到了,科学方法在本质上是“唯物”的,不是“唯心”的。所以,马克思说:科学的实质在于“理性地处理感性材料” 。“理性地”,就是讲道理;“感性材料”,就是实证的东东。马克思的这句话,不仅说明了科学究竟是什么东东,而且很精辟地说明了科学方法的本质所在。 有人说:“赵老师,很多神秘现象科学无法解释,但未必就是大忽悠”。我说:的确是这样。科学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能让多数人都信服的解释体系和话语体系。科学暂时还没法解释的现象,未必就一定是荒谬的,只是说,这些现象还不在科学的解释范围之内,如此而已。 比如,央视财经频道介绍过美国的一个魔术师,叫克里斯。他可以在楼与楼之间腾挪飞翔,在雪地下面埋藏超过半个小时,居然能生还。大家亲眼目睹,你怎么解释?这些东东,科学暂时还没法解释,他是特异功能,还是障眼法忽悠?我就无法确定。 其实,有很多后来被证明是科学的猜想,刚提出来时往往不能被当作科学。比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当时的科学家看来,就是天方夜谈:时间像面团,可以拉长,可以压缩;空间像纸张,可以弯曲,可以折叠。这完全颠覆了牛顿的绝对时空观。爱因斯坦最初被当做巫师而遭到科学界的抵制,直到天体观察证实了之后,相对论才被承认是科学。 同一个命题,前后待遇的差别之所以这么大,原因就在于:之前人们还没有找到验证这个命题的方法和手段,所以没有资格和底气把它归入科学;之后人们找到了验证这个命题的方法和手段,所以就能够明确它的科学身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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