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展望:赫然的思想资源 改造国民党起义部队历史蕴藏的思想资源,主要有以下价值: (一)巩固新中国立国的道义根基 当前,否定中国革命的思潮的一个重要喧嚣方向,就是宣传当年国民党统治的“正统”性。其实,这是老生常谈,因为在改造国民党起义部队的初期,这也是一个争论不休的话题。值得注意的是,在改造国民党起义部队的过程中,这一争论不是在纯“理性”讨论的层面上完结的。 几乎每一支国民党起义部队,在改造之初,对国民党抗战的作用都争论不休。然而,所有这些争论,都在在控诉运动后,戛然而止。 我在《心路沧桑——从国民党60军到共产党50军》一书中,还记述了这样一段故事: 国民党第184师于1946年5月起义后,曾选送160名官兵到东北民主联军军政大学辽东分校学习,被编为学员3队。起义前在师部担任上尉书记的何庆昌和少尉司书的陈雨田后来撰文说:“对我们这批人的改造是相当艰苦的。” 相当一部分学员,特别是国民党中央军校毕业的军官,入校之初抵触情绪都比较大,只要一讲到“国民党反动派”,他们就反感:国民党推翻了满清王朝,消灭了北洋军阀,赶走了日本帝国主义,“反动”在哪了? 八 路军的传统,人走到哪里,歌声就在哪里响起。辽东分校只要集会,1队、2队和女生队便互相拉歌,歌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最初,夹在中间的3队学员有些尴 尬,会唱的歌不多,唱得也不整齐,尽出洋相。后来,校政治部专门为3队学员印发了歌集,逐渐,3队学员不但能唱,也敢和别的队拉歌了。但有一首《国民党反 动派一心要把中国害》的歌,3队学员始终不唱。 谁都没想到,奇迹,几乎在一瞬间发生。 9月的一天,东北民主联军文工团来辽东 分校慰问演出歌剧《血泪仇》。贫苦农民王东才被抓壮丁后一家人的悲惨遭遇,在众多出身贫苦的3队学员中,引起了极为强烈的感情共振。看完剧,不少两眼红肿 的学员饭都吃不下了,回到宿舍,一头倒在床上。躺在床上,起义学员这才开始咀嚼入校后所学歌词的真正内涵。感情上的共振引发了思想认识上的共鸣,起义学员 终于心悦诚服地接受了中国共产党根植于泥土地上的阶级斗争理论,也真正理解了共产党干部孜孜不倦的教诲。 第二天上课前,3队文娱委员、起义学员中军衔最高的何庆昌上尉,红着双眼站起来指挥3队唱歌:“同学们,今天我们唱一首《国民党反动派一心要把中国害》,大家说,好不好?” “好!”3队学员齐声回答。更准确地说,是响彻云天的齐声怒吼!歌声,仿佛是3队学员与旧军队、旧制度彻底决裂的宣言书,刚唱两句,就博得了讲台上下全校师生一片热烈掌声。 “向3队学习!”“向3队致敬!”口号声随之而起。 从此,起义学员在思想上完成了与国民党反动派的彻底决裂。 历 史,给予我们留下了这样的启示:感性批判虽然难以达到理性批判的深度,但却有着理性批判的难以企及的力度。在社会大变革中,摧毁阻碍社会进步根深蒂固的旧 观念,首先需要的是批判的力度,而巩固这一思想革命的成果,则需要批判的深度。这是一个有待于进一步论证的心理学、社会学课题。 这个启示是有现实意义的。 自我开办国民党军队改造史专题博客以来,凡是持有否定中国革命观点到我博客上来争论的,我都坚持“分层讨论”的策略,就是绕开西化的“普世价值”学理陷阱,将争论限定于史实,并分为三个层次,按顺序一个一个层次展开讨论: 第 一个层次的问题,是旧军队残酷的阶级压迫是不是事实?你若认为不是事实,拿出你的根据来。不要光聚焦于“有头有脸”的将官阶层,要看看底层士兵群众的苦难 经历。我采访过116名起义官兵,这其中,士兵有83人。你了解过多少士兵?你不信?那好,你来成都,我给你放录音听听,或者我放下手上的工作,请假专门 陪你采访原国民党士兵。你敢吗? 承认了旧军队残酷的阶级压迫,我们再讨论第二个层次的问题,即应不应该走革命的道路?你如果认为不应该走革命的道路,那好,请你给被压迫的劳苦大众指一条“康庄大道”。 只有在上述两个层次的问题上没有异议,我们再讨论第三个层次的问题,即应该怎样评说革命中的失误及历史曲折。 结果,对方往往在第一个层面说不下去,便溜之大吉。敢在这个层面上狡辩下去的,没有一个不跳进历史为其准备的自取其辱的泥坑。 比如,有个化名“王森昊”的,在我博客上狡辩到最后,干脆以“缺乏国民政府系统有意识政策性迫害的文件证据”,来抵赖国民党军队阶级压迫的事实,可见其黔驴技穷。 (二)巩固海峡两岸统一的历史基础和政治基础 如今,就是中国共产党内的一些高级干部和高级学者也认为,国民党也能救中国。这种认识的泛滥,对海峡两岸统一的政治走向,有着不可低估的影响。 国民党能不能救中国,国民党起义官兵最有发言权: 张 官迎,在国民党军队里是管后勤的上校兵站支部长,在我的采访中,开始,他不满某些文艺作品过分丑化国民党官兵,讲了不少滇军将士英勇抗战的事迹,还讲了抗 战期间安恩溥师长因为发现部队没给老百姓上门板、捆铺草,而鞭打营、连长的故事。可是,当我提出当代人的这种认识时,老人的态度猛然急转:“不对,不对, 不对!国民党哪能救中国?国民党净祸害老百姓!抗战也是绷面子,部队是私人的财产,将领净打保存实力的小算盘。不对,不对,不对……” 曾任国民党第182师副师长的李佐听了以后,笑得几乎气都喘不过来了,半晌,才大惑不解地问了一句:“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老人提醒我:众叛亲离的国民党败退台湾后,政治上,其党政军警官员与当地封建地主阶级之间已不再有天然联系,经济上,他们把大陆几亿人民的巨额财产裹挟到了小岛,基于独特的社会历史条件,才得以进行台湾式的改革和建设。 照 片上的这位耄耋老者,曾在新中国的镇压反革命运动中被判处死缓。在靠近中越边境的一个偏僻的小镇上,我采访了他。虽然,他24度春秋是在共产党的铁窗和劳 改农场里度过的,但这位原国民党军上校团长还是坚定地认为,国民党不能救中国,因为“国民党是悬吊在半空中的,没有基础,完全从个人利益出发,不像共产党 扎根于人民群众之中”。老人甚至把共产党领袖的照片和父母照片并排挂在堂屋墙上,并盛赞中共十六届四中全会“密切联系群众”的政治决议。 我 还问过曾被取消中共候补党员资格的中校副团长李峥先:“共产党会不会像国民党那样垮台?”老人的回答是坚定的,坚定得令我这个党龄长于他多年的晚辈自愧弗 如:“不会,不会为什么?共产党‘一雷天下响’,谁能做到?只要共产党的大旗不倒,共产党就不会垮台。共产党的力量在人民群众中。” 这些国民党军队过来的老人能给予我们许多重要启示,其中之一就是:国共成败的根本原因,不是腐败问题,而是草根大众的阶级地位。忽视这个问题,不仅与史实不符,还要掉进动摇人民政权根基的逻辑陷阱。 这里,我要特别向各位展示一份1949年1月的人权文献。 照 片上的这份文件,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0军政委徐文烈于1949年1月26日在全军团以上军政干部会议上的报告《关于部队教育方针及教育计划大纲》。在这 份改造国民党起义部队的“教育计划大纲”的第10页,明确提出了要“彻底揭发”国民党军队“士兵无政治上的人权保障、无人身自由”的历史罪恶。 《关于部队教育方针及教育计划大纲》第1页 《关于部队教育方针及教育计划大纲》第10页 说到这里,恨从心升。 200多年前,美国《独立宣言》郑重宣告:“人人生而平等,他们从他们的‘造物主’那里被赋予了某种不可转让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如果任何一种形式的政府变成了损害这些目的的政府,人民有权利来改变它或废除它。” 可是,在中国千千万万个贫苦工农被土豪恶霸的侮辱、残害的年代,美国政府及其喉舌为什么不替几万万劳苦大众讲讲“人权”?凭什么维护那个腐朽的制度?凭什么阻挠中国人民翻身解放的伟大革命? 当国民党军队中千千万万个普通士兵被官长克扣粮饷、毒打、残杀的时候,美国政府及其喉舌为什么不替几百万士兵讲讲“人权”?为什么不“制裁”那个腐败的政府、残酷的军队?凭什么支持国民党政府反人民的内战? 用西化的“人权理论”、西化的“普世价值”、西化的“救亡压倒启蒙”说,来否定波澜壮阔的中国革命,在血淋淋的阶级压迫史实面前,真虚伪! (三)为社会科学实现中国化的历史突破提供丰富的学理营养 以上,我之所以多次绕开“西化的学理陷阱”,除了策略考虑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国当代社会科学在诠释中国革命的领域,缺乏能与西方比肩的学术成果,在马克思主义阶级斗争学说被主流舆论歪曲、抛弃后,西方的“普世价值”乘虚而入,也就成为必然。 正是在此背景下,改造旧军队史的学术意义凸显出来。 著 名本土企业管理学家周大江认为,中国共产党是中国近100年来管理得最成功的一个现代组织,在我们耳熟能详的党史常识(1921-1949)中,蕴藏着博 大精深的“管理之道”。根据这一思想启示,周大江先生亲手组建和领导一个由数十名志愿者组成的“本土企业观察研究小组”,在对52家本土企业进行了长达5 年的跟踪调研的基础上,撰写了一部《党史商鉴》。该书2006年4月由人民出版社出版后,曾在多个地区荣登图书销售排行榜;作为唯一一本管理学著作入选 《书摘》杂志社和《博览群书》杂志社联合评选的“2006年度20部好书”。 在这本书的前言中,周大江介绍,“本书所引用的主要党史资料”共有4部,即: ⒈《毛泽东选集》第1-4卷 ⒉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著《中国共产党历史》 ⒊王东主编《中国共产党大辞典》 ⒋高戈里著《心路沧桑——从国民党60军到共产党50军》。 虽然,这段国民党军队改造史已经为我国本土管理学界提供了极有价值的学理营养,但我还是觉得,这段历史对心理学的创新具有更大的价值。 20 世纪西方社会科学的研究成果可谓之群星璀璨,让人目不暇接,其中行为科学的创立占有里程碑地位。当年,美国国家科学院为了探讨如何调动人的工作积极性,选 择西方电器公司的霍桑工厂为实验基地,进行了照明度实验、福利实验、访谈实验、群体实验等一系列实验,其间,差点宣告失败。整整9年后,美国国家科学院的 精英们才恍然大悟:金钱,不是刺激工人生产积极性的惟一动力。人,有着更重要的追求。 行为科学创立后,由此开端,1933年,心理学家梅奥提出了“社会人”的人性假设;1954年至1960年,马斯洛、阿基里斯、麦克雷戈等学者提出了“自我实现的人”的人性假设;1965年至1974年,薛恩、莫尔斯和洛希等学者又提出了“复杂人”的人性假设。 然 而,就发掘人的能量而言,无论是发掘的广度、深度,还是能量转换程度,西方心理学实验都远远无法与中国共产党改造百万国民党起义官兵的伟大实践相比拟:早 在20世纪20年代后期,毛泽东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就有了“支部建在连上”和建立士兵委员会等深刻理论和成功实践;到20世纪40年代后期,中国共产党于 昔日的战场对手中,培养了上百万忠诚的革命战士,其中不少人成为思想政治工作干部后,于同时代西方凤毛麟角的大心理学家才敢涉足的领域,又一展才华! 可 惜,一方面,由于政治偏见或文化差异等原因,当代西方现成的理论难以从心理学、社会学上全面、彻底地解释中国那场翻天覆地的大革命,难以解释百万国民党起 义官兵几乎是瞬间的灵魂聚变;另一方面,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却久久尘封,有关史料几乎无人抢救,有关文献似乎无人整理,有关文物收集、收藏和展览也几乎为 零,这举世独一无二的珍贵思想资源,除了本土企业管理学家周大江先生的《党史商鉴》外,几乎无人问津。 而今,这空前绝后的伟大工程,似乎只有我一人在采写;这举世无双的珍贵遗产,似乎只靠我一人通过自费采访、工余写作来抢救。这些年来,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国民党起义官兵带着他们惊心动魄的历史记忆,一个个离世而去,而又无可奈何! 研究、著述这段历史,我不止一次在想,在盼:如果有一位持草根立场、掌握辩证唯物主义思维方法、精通东西方文化比较并受过系统心理学训练的学者,能超越功利潜心发掘旧军队改造史中的思想资源,那么,他完全有可能开创一门与“行为科学”比肩的“民本主义心理学”。 (四)展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民本方向 在历史与现实中,我发现:有三种人对待草根的态度,高度一致: 一种人是当年的国民党军队的长官,他们虐待抗战壮丁的借口是“国家利益”。 另一种人是当代某些粉饰国民党反动统治的网民,在我博客文章《抗战壮丁非正常减员近千万–驳兵役科长之子流沙河的抗战回忆》下面,有位匿名者争论到最后就放言:“那几百万壮丁 不管他们究竟是死的正不正常 但是为了抗日而死 也算是死得其所”。 还有一种人,是当朝某些藐视群众利益的官员。这方面的例子,比比皆是。 蔑视草根生存权利态度的形成,有着复杂的社会背景,其中之一便是当代中国英雄史观的泛滥。因为,一旦“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垄断了舆论,不但会封杀草根大众的利益诉求,也会引导受众将中国革命曲解为纯粹的领袖“斗智斗勇”,进而抹杀草根大众的历史作用及历史进程的必然性。 当下的中国革命历史题材的“主旋律”作品有一个非常普遍的问题,就是一窝蜂地聚焦于“君王将相才子佳人”,而无视草根大众。其后果,显而易见: 你为共产党的领袖和将领歌功颂德,我为什么就不能肯定国民党领袖及将领抗战中的功绩和贡献? 而 一旦允许大张旗鼓地宣传国民党在抗战中的“历史功绩”,必然有人要顺理成章地鼓吹国民党“领导抗战”的“正统”地位,进而撼动中国共产党在抗战结束后夺取 政权的“合法性”,并设下一个逻辑陷阱:国民党官员腐败了,就该推翻其政权,是不是共产党官员腐败了,也该推翻其政权? 事实上,国民党垮台最的根本原因,不是什么腐败问题,而是残酷的阶级压迫! 要认识国民党垮台“最根本的原因”,只能聚焦于亿万劳苦大众。这其中的道理,在广大国民党士兵群众身上,体现最充分! 正 是基于上述认识,我在《国民党军抗战英雄缘何少有士兵–三论国共抗战英雄之比较》文中,明确表达了这样的史学态度:我并不反对讴歌国民党军队的抗战英雄, 恰恰相反,那些备受长官盘剥、欺压却又含垢忍辱并以冻馁之身为抗击日寇侵略流血牺牲的广大国民党士兵群众,才是最值得秉笔直书颂扬、纪念的英雄。而大量国 民党士兵群众的抗日英雄事迹之所以长期被抹杀、被埋没、被忽视,与《三毛从军记》中的记者所代表的掌握话语权的知识精英附庸于压迫者阶级,并不遗余力地推 行英雄史观,有着必然的因果关系。这种因果关系的思想轨迹,浸透了广大国民党士兵群众足以汇聚成河的醒血酸泪,并一直延续至今。 我曾听说,建国初期,中央曾规定,宣传英雄人物原则上限定在连以下指战员(待考证)。对此,我曾一度以为是“领袖谦虚”。如今看来,这既不是什么“领袖谦虚”问题,也不是什么“宣传策略”,而是政治视野及政治立场问题,是历史观问题。 基于这一思考,我很想撰写一篇《我研究中国革命史为什么聚焦于底层士兵》。 警示: 当 前,某些作品在论及中共历史上“左”的错误时,或停留于对主观指导的批判,或沉溺于游离历史大背景的“人性”剖析,缺少对历史环境全面、系统的客观展示, 更缺少对反映草根大众利益的历史本质作深刻挖掘;另一类作品在肯定国民党军抗战功绩的同时,或抹杀或回避或忽视了其赖以存在的社会基础,即对广大士兵群众 残酷的阶级压迫。这在客观上会误导人们对中国革命史的评价,进而动摇中华人民共和国立国的道义根基。而“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历史一旦被否定,势必 影响当代中国改革开放的正常走向,并有可能使我们再次付出泪血代价。 因为在当代中国,一方面,被新自由主义者奉若神明的资本的本性依然是攫 取剩余价值,而不良资本所有人和资本不良所有人又常常通过依仗权贵榨取草根小民的泪血,来实现其资本的积累与增值;另一方面,毛泽东的旗帜过去曾经今后也 能够聚集亿万草根民众争取自身权利的斗争,而不同阶层的利益之争一旦白热化、规模化,毛泽东生前担忧的“血雨腥风”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祭奠无数前辈的亡灵和泪血,应该向使我们付出泪血代价的帝国主义政府及其喉舌“讨个说法”,但重要的是借以巩固无数先驱者用泪血浇注的共和国大厦,更重要的是,决不能让我们的后代重蹈浸透了前辈腥血酸泪的覆辙。 (五)拓展解读中国革命历史曲折的认识通道 当前的媒体,对待中国革命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 在相当一部分网络论坛里,占了上风的反共势力专讲中国共产党的历史失误,动摇其道义根基。 而主流媒体,却一味为共产党“歌功颂德”,回避中国革命史中的失误和曲折,给人一种“文过饰非”的感觉。 这里有一个哲学问题,即:“一分为二”不是一个西瓜切两半,可以吃一半来丢一半。“一分为二”是对立面的统一,就像太极图,“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 本讲座内容的现实意义在于: 旧军队改造史存储了一组可以解读中国革命历史曲折的密码,这就是必须把中国革命的曲折和挫折,放在残酷的阶级压迫和民族压迫、激烈的阶级斗争和民族反抗、艰难的阶级解放和民族独立这一20世纪的历史大背景中去认识。 再举一组简单的例子,就是所谓的“现代迷信”问题。 在采访中,我见到了一位国民党起义士兵,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曾被人骂过“国民党的残渣余孽”,可是,在他的家里,却挂着文化大革命中带着“红卫兵”袖标的毛主席像挂历。 这件事情,孤立地看,可以解释为“愚昧”、“现代迷信”,但若放到历史长河中,结论就不同了。 起义前,国民党士兵普遍“信命”,“认命”。起义后,共产党派来的政治工作干部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破除迷信,解放思想”。 我在《心路沧桑——国民党60军到共产党50军》一书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起 义准尉林家保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前,军部组织科科长卢华和一位女同志蔡娥,代表上级党组织来考察林家保,并找其谈话。整整两个晚上,卢华和蔡娥了解了林家 保的身世,也提了不少问题考察他的思想觉悟和政治态度。有个颇有趣味的问题,林家保至今没忘:一位战士兜里装着一枚铜板,作战时,一块弹片飞过来被铜板挡 住,战士没有受伤。你说,是不是因为他命大? 这是考察党员发展对象思想是否觉悟了的一个很艺术的提问。当时,林家保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圈:从 小到大,周围的人都算“命”、讲“命”、认“命”,按从前的说法,这无疑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可自从学了社会发展史后,虽说还不是很懂,但多少知道 点“破除迷信”的唯物主义道理。 想到这,犹豫了好一阵子的林家保,才吞吞吐吐地回答:“好像不是命大吧?是偶然碰巧,这个战士才捡了一条命。” 林家保的回答得了满分,但他还是担心了好几天:要是回答错了,这无产阶级先进分子岂不就当不成了? 1947年2月13日,军党委批准林家保加入中国共产党,候补期半年。 林家保在抗美援朝第三次战役中,率部参加了歼灭英军“皇家重坦克营”的战斗 种子的种皮,通常在种子吸水膨胀后被撑破,此后,氧气大量进入,种皮内的胚,才能萌发新的生命。 共 产党运用诉苦运动,启开了起义官兵泪腺上的闸门,让泪水浇胀了埋在他们心底的仇恨的种子,再撑破那长期愚弄劳动人民的宿命论“种皮”。人格的觉醒,人权的 渴望,就像胚的萌发需要吸进大量氧气一样,推动着共产党昔日战场上的对手们,贪婪地吸吮着往日不屑一顾的“共匪”提供的精神营养。 觉悟了的国民党起义官兵,只听共产党的话。这支部队,除了共产党,谁都拖不走了! 也正是在此破除迷信的基础上,才有了后来所谓的“现代迷信”。 雷昌 我 曾采访国一位叫雷昌的起义士兵,说起国民党军队,他不止一次痛斥:“那些当官的,拿着兵的不当个人!”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雷昌回乡探亲。当母亲告诉儿 子,50里外有个“总山神”,并要他杀个鸡带上,去给“总山神”上供,以保平安回家时,雷昌坚定地回答道:“妈,你白扯!我的命是共产党给的。是毛主席救 我了,共产党救我了。你要贡,你就贡毛主席,把毛主席像贡上,给毛主席磕头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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