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搞共产主义，路就走通了吗——评茅于轼的一条微博

三天前，著名学家（不知道该如何分类，反正是“学家”）茅于轼发了一条微博，说：“百年前共产主义风 靡全球，多少热血青年为此抛头颅洒热血。可是经过百年的实践，证明此路不通。他们的牺牲真令人叹息。原因就是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利益在什么地方。搞清楚自己 的利益在哪里，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哈耶克在70年前写了《通往奴役之路》，凯恩斯也说过：通往地狱的路上铺满着鲜花。要警惕”

这是原文照录，除了前后加了个引号以外，一个字都没有改，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改。希望我没有曲解他的意思，也朋友们不要认为我有意曲解他的意思。毕竟人家八十多岁的人了，又是什么学家，很有些粉丝的。

首 先，茅学家说，百年前共产主义风靡全球，这里面就有一个小小的错误。共产主义学说的创立是1848年马克思、恩格斯发表《共产党宣言》开始的。但是在很长 的时间里，马克思主义并非国际工人运动的主流学说。到19世纪末，马克思主义才在德国社会民主党内占了统治地位，但很快，又被考茨基给修正了。马克思主义 真正成为共产党的指导思想还要算是列宁领导的共产国际，到现在还不到100年。但这只是一个小错误，我们也没有必要去苛求一个80岁的老人。

但 是下面一句话就有问题了。“经过百年的实践，证明此路不通。”这句话明显缺少主语。这先不说。单说“此路不通”。我承认，今天，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在一些国 家确实失败了。但是，失败却并非被“证明此路不通”。因为失败的情况有很多种。我随便一想就想到了两种。一种是确实此路不通，还有一种是由于领导者的失误 使事业遭受挫折。共产主义百年的时间到底是前者呢，还是后者呢？

我们先说中国吧。

从 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中国逐渐感受到了亡国的威胁。于是，救亡图存就成为百年中国所不得不面对的主题。原来的路走不下去了，要找出路了。出路在哪里 呢？李鸿章们想出了一条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搞洋务运动。结果，尽管建立了据说是远东最大的舰队，甲午一战，北洋水师全军覆灭。也许，我们可以指责李 鸿章在战争指挥上的失误。但是两亿三千万两白银的赔款，使清政府再也不可能去建立第二支北洋舰队了。历史证明，洋务运动，此路不通。

康 有为、梁启超算是那个时候最有改革思想的人。他们看到了日本的发展，于是想和日本学。他们也确实说服了光绪皇上，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维新。只搞了一百天，慈 禧太后就坐不住了。结果是光绪皇帝被囚禁，谭嗣同等六君子被杀，康、梁远走日本。也许，光绪皇帝本事不够，也许，康、梁等人能力不足，但是，中国几千年的 规矩，皇帝是天子。连皇帝都做不成的事情，别人也别想做成。更何况光绪皇帝死后，即位的溥仪才只有3岁。指望他来推动君主立宪，这条路好像看不到头。其 实，康、梁到了日本也没闲着，他们还是想搞君主立宪的。在光复会与清议报的辩论中，立宪派失败了。于是，这条路就更走不通了。

辛 亥革命推翻了帝制，建立了据说是亚洲第一个共和国。这条路怎么样呢？轰轰烈烈也算搞了十几年，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曹锟贿选，这些好像都不太好意思说。 就说第一次世界大战吧，中国据说也参战了，还或胜了，中山公园竖起了一个大牌坊，上书“公理战胜”四个大字。我们中国人民是爱好和平的，我们不去侵占人家 一寸土地。但是既然我们是战胜国，德国是战败国，我们把德国侵占我们的土地要回来总不算过分吧？结果怎么样？大家都懂的。共和国这条路也没走通。至于后来 的国民政府，反正在大陆表现不怎么样。先是丢了九一八，后是卢沟桥，把大半个中国都丢了，在自己的首都让人家杀了30万。也许有人会说，那不是世界大战 吗？请记住，第二次世界大战是1939年开始的。日本侵华战争还不是世界大战，也就是北约轰炸科索沃、美国占领伊拉克这样的局部战争。美国是世界老大，打 科索沃、打伊拉克、打阿富汗还要找点理由，当时的日本连世界老三都算不上，理由嘛更不需要了。更让人蒙羞的是，美国打伊拉克、打阿富汗，都是从国境线边上 进入的，叫做进入这个国家（姑且用一下这个日本人发明的词）。日本呢？它发动侵华战争可不是从国境线进入的。九一八是从沈阳开始的。七七事变我们叫卢沟桥 事变，是从昔日中国的首都开始的。所以，我倒赞成日本人用进入这个词。因为要说入侵，它早就入侵了。现在只不过是又进入了一个新地方而已。后来靠着美国 人、苏联人帮忙，算是把日本鬼子打跑了，但是日子也没好过多少。就说那个通货膨胀就已经是世界奇观了。亏得后来有一个津巴布韦。后来跑到台湾去了，据说搞 得不错。经济上也许发了（这里面有多少是日本人的功劳？），政治上呢？一直也没站起来，连个钓鱼岛都看不住，美国人一句话就归了日本了。比巴黎和会也好不 到哪儿去。要说这条路走通了恐怕连台湾人自己都不信。

那么，共产主义这条路怎么样 呢？1921年当中国走投无路的时候，在共产国际的帮助下中国成立了共产党。一百多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那时恐怕没有人会想到这是一个后来被年年纪念的日 子。就是这样一个团体，被孙中山请来改组国民党；被蒋介石视作头号敌人要斩尽杀绝，而且即使是日本人打到家里来了，还要“攘外必先安内”；被日本鬼子视为 扫荡的头号对手；最后用了28年的时间夺取了全国政权，建立了新中国。新中国建立以后，恢复了国民党留下的千疮百孔的国民经济；驱逐了曾经在我们的国土上 横行的外国军队；打赢了抗美援朝，这是中国100多年来第一次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打赢了对外战争；搞出了“两弹一星”；普及了教育，消灭了多种严重威胁人 民健康的传染病，甩掉了曾经带着我们头上的“东亚病夫”的帽子……就这些，是旧中国可以比拟的吗？至于说改革开放以后中国的发展，那就更不用说了。我想， 尽管我们过去走过的路并不平坦，尽管我们今后的路也并非坦途，还会有曲折和险阻，至少我们可以说，共产主义这条路再不通，也比旧中国所试验的各条道路要通 畅，在还会有疑问吗？

再说苏联吧。苏联共产主义搞得怎么样姑且不论，好像是问题多多吧。但是它不搞共产 主义后路就走通了吗？好像也没有通。当年苏联解体的时候，有人说，那叫“长痛不如短痛”。现在20多年过去了，好像还没痛完呢。其实我们老拿苏联说事儿也 有点不厚道。苏联当年搞得再不好，它也是两超之一，是一个可以和美国争霸的国家。我们至今也没有得到当年它的那个水平。据戈尔巴乔夫说，它是有意要把苏联 弄垮的。可见，苏联的失败不是因为路走不通，而是因为领导者有意为之的。

茅学者今年已经85多岁了，也 算是有阅历的人。我上面讲的这些他应该是亲身经历过的。虽然人老了会糊涂，但是如果连一点基本的历史事实都忘记了，那也是说不过去的。即使是老年痴呆，也 越近的东西越记不住，以前的东西还是可以记住一些的。那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呢？原来是价值观的问题。因为他说了：“原因就是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利益在什么地 方。”利益的问题实际上是一个立场的问题。评价我们所作出的牺牲是否值得，也有一个立场问题。老舍写了本小说，叫《四世同堂》，里面有一个冠小荷，还有个 大赤包，这两个人是真心懂得他们的利益是什么的。所以，他们欢迎日本人，日本人来了，大赤包就做了妓女管理所的所长了。倒是那个祁瑞轩，总觉得自己要做亡 国奴了，非不和日本人合作，结果虽然不到抛头颅洒热血的程度，也差点搞到家破人亡，反正女儿是饿死了，弟弟被日本人杀了，老爹也跳了河。何必呢？这大概就 是这位茅学者的逻辑吧。想当初，茅学者的伯父茅以升先生为了阻止日军的进攻，亲手炸掉了自己设计的钱塘江大桥。这哪里比得上他的侄子对自己真正价值的认识 呢？因为，茅学者曾经说过：国家不应该花钱去搞原子弹，而应该先让大家吃饱饭。炸药不应该去炸桥，而应该去修条路。至于这条路给谁用，有差别吗？

茅 学者是名门之后，原先大约也是富人，我猜想，他的真正利益就是继续做名门，做富人。谁能让他做名人，他就跟谁跑。所以，共产党来了，他可以当共产党。美国 人来了，他可以去办经济研究所为美国人办事。日本人来了呢？大概也会去谋个差事吧。至于国家利益、民族利益呢？那也可以哭喊着“曲线救国，我不下地狱谁下 地狱”，当年汪精卫不就是这么干的吗？以茅学者的身份和学识，他一定会比冠小荷和大赤包干得好的。

（编辑 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