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次矛盾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当前左翼思想分歧

    从本源和派生的主次矛盾关系到主次矛盾「互相渗透」和「互相贯通」的主体思想是辩证唯物主义重要理论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就无法统一当前左翼思想分歧。而理论问题解决之后就是立场问题，在赤裸裸的阶级立场面前没有解决不了的左翼分歧。
    主次矛盾是矛盾的特殊性范畴，矛盾发展不平衡，存在主次矛盾之分，主次矛盾既是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辨证关系，也是主要矛盾方面和次要矛盾方面的辩证关系。如果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构成统一的事物，那么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外在关系转化为矛盾的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的内在关系。区别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是对于事物的分析过程，把握主要矛盾方面和次要矛盾方面是对于事物的综合过程。毛主席在『矛盾论』中说道，主要矛盾的「存在和发展规定或影响着其他矛盾的存在和发展」，主要矛盾「起着领导的、决定的作用」，「事物的性质主要地是由取得支配地位的矛盾的主要方面所规定的」，「矛盾着的双方，依据一定的条件，各向着其相反的方面转化」。由于事物的运动和发展存在前后相继的本源与派生之分，本源与派生存在着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辩证关系，存在着主要矛盾方面和次要矛盾方面的辩证关系。如何理解本源与派生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关系及其主次地位的相互转化，如何理解本源与派生的主要矛盾方面和次要矛盾方面关系及其主次地位的相互转化，是唯物主义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这个问题解决得好即是辩证唯物主义，解决得不好即是机械唯物主义，甚至由机械唯物主义转向唯心主义。
    机械唯物主义无法理解主次矛盾相互转化的辩证法，唯物主义认为本源的物质决定派生的意识，如果派生的意识反过来决定本源的物质，在机械唯物主义那里就是不讲伦理道德的唯心主义。毛主席针对这个问题在『矛盾论』中回答说，「有人觉得有些矛盾并不是这样。例如，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生产力是主要的；理论和实践的矛盾，实践是主要的；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矛盾，经济基础是主要的：它们的地位并不互相转化。这是机械唯物论的见解，不是辩证唯物论的见解。诚然，生产力、实践、经济基础，一般地表现为主要的决定的作用，谁不承认这一点，谁就不是唯物论者。然而，生产关系、理论、上层建筑这些方面，在一定条件之下，又转过来表现其为主要的决定的作用，这也是必须承认的。当着不变更生产关系，生产力就不能发展的时候，生产关系的变更就起了主要的决定的作用。当着如同列宁所说“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运动”的时候，革命理论的创立和提倡就起了主要的决定的作用。当着某一件事情（任何事情都是一样）要做，但是还没有方针、方法、计划或政策的时候，确定方针、方法、计划或政策，也就是主要的决定的东西。当着政治文化等等上层建筑阻碍着经济基础的发展的时候，对于政治上和文化上的革新就成为主要的决定的东西了。我们这样说，是否违反了唯物论呢？没有。因为我们承认总的历史发展中是物质的东西决定精神的东西，是社会的存在决定社会的意识；但是同时又承认而且必须承认精神的东西的反作用，社会意识对于社会存在的反作用，上层建筑对于经济基础的反作用。这不是违反唯物论，正是避免了机械唯物论，坚持了辩证唯物论。」
    既然在一定条件之下派生的事物转过来表现为主要的决定的作用，那么是否意味着相对于某一派生的本源事物在一定条件之下是本源，在另一条件之下又不是本源呢？如果这样理解主次矛盾关系的转化，辩证法在唯物主义面前就丧失了唯物论的伦理道德。如果本源的物质无条件地绝对地支配派生的意识，那么人类面对社会只有像动物匍匐于自然那样盲目地消极地顺从命运的支配，显然这样的人性降低到了动物的物性，机械唯物主义者恐怕也不会情愿像动物那样生存。对于已经进化到能够思维的人类而言，本源与派生是主次矛盾的辩证关系，在现实中往往会有反客为主的主次矛盾地位关系的转化。但是主次矛盾地位关系的转化并没有否定本源与派生的逻辑关系，恰恰是以主次矛盾地位关系的转化形式回应本源决定派生的逻辑关系。当生产关系阻碍生产力发展的时候，公有制和私有制的对立关系是社会发展的主要矛盾，公有制能否战胜私有制是决定生产力发展的决定性因素。但是表现为主要矛盾的生产关系的决定性作用恰恰反映了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的本源与派生的逻辑关系，公有制取代私有制从而推动社会发展的决定性作用恰恰反映了私有制不适应人们生活的社会生产从而走向灭亡的历史唯物主义。生产关系不是别的，生产关系是生产力的存在形式，生产关系即是生产力，在一定条件之下生产力以生产关系的主要矛盾形式展现生产力自身本源的决定作用，生产关系的主要的决定的作用即是生产力的主要的决定的作用。这是理解唯物辩证法的关键所在，是摆脱机械唯物主义克服形而上学的思维方法，要想理解和运用这种思维方法像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毛泽东那样到黑格尔那里继承和发展辩证思想是一个途径，而黑格尔事实上继承和发展了老子思想。
    毛主席在『矛盾论』论述矛盾的同一性时说道矛盾双方「互相渗透」和「互相贯通」，毛主席打通矛盾的目的是为了理论联系实际克服经验主义和教条主义，并以『实践论』和『矛盾论』论证矛盾的同一性。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序言[三页]中说道，「对那具有坚实内容的东西最容易的工作是进行判断，比较困难的是对它进行理解，而最困难的，则是结合两者，作出对它的陈述」。具有坚实内容的东西即是真理，对于真理的判断即是对于事物的区别，就像机械唯物主义和形而上学所做的那样区别矛盾是最容易的工作，理解矛盾就比较困难，而理解矛盾的「互相渗透」和「互相贯通」则是最困难的工作。黑格尔逻辑就是为了证明矛盾双方「互相渗透」和「互相贯通」，黑格尔打通矛盾的目的是为了打破人与神的界限思维作为主体的上帝的存在，黑格尔打破人与神的界限反而为建立人的主体提供了思想武器。在生产力、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的政治、法律、思想、文化、道德、宗教中存在着万变不离其宗的根据，在哲学上称之为能动的主体，是化客体为主体的具体的完整的人，历史运动归根结底是人的存在形式相互作用相互否定的运动，没有人就没有历史。因此在机械唯物论看来非此即彼的生产力、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的政治、法律、思想、文化、道德、宗教是人的存在形式，在人的主体那里辩证法面对本源与派生所产生的唯物主义伦理道德危机得以化解，派生对于本源的主要的决定的作用即是人对人自己的主要的决定的作用。本源与派生不是非此即彼的外在的机械关系，本源与派生是既相互对立又相互统一的有机生命。从本源到派生并不意味着本源的消失，本源以派生的形式继续自身的存在和发展。派生也不是抽象的无源之水和先验的无本之木，派生是本源的延续和发展。本源与派生「互相渗透」和「互相贯通」，本源中有派生，派生中有本源，本源与派生以不同形式演绎同一个根据。
    辩证法万变不离其宗的根据在老子那里是道，在黑格尔那里是理念，在马列毛那里是人。正如恩格斯所言[注一]，马克思和恩格斯为了打破以往哲学的唯心主义、机械的旧唯物主义和抽象的人本主义强调了人的存在形式，强调了人们生活的社会生产活动对于历史发展的决定性作用。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马克思主义是非此即彼的机械唯物主义[注二]，相反只有像马克思和恩格斯那样从抽象的人认识具体的人，再从具体的人返回到完整的人才能正确理解历史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是研究人的唯物主义，而不是为了物而物的唯物主义，马克思和恩格斯建立历史唯物主义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扬弃自我异化的人的存在形式解放人性。解放人就要有解放人的思想逻辑，马克思曾经计划专门写一本辩证法，以克服黑格尔逻辑的神秘与唯心建立唯物辩证法。遗憾的是『资本论』吞噬了马克思的时间和精力使马克思未能如愿，恩格斯为了整理出版马克思的『资本论』遗稿也未能完成心愿，马克思和恩格斯的遗愿列宁也未能完成，毛主席继承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的遗愿写了『实践论』和『矛盾论』。但是马克思和恩格斯著作即是唯物辩证法的具体运用，如果在马克思和恩格斯那里看不出矛盾双方「互相渗透」和「互相贯通」的唯物辩证法，在马克思和恩格斯那里读出了机械唯物论和机械的社会发展阶段论，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和马克思与恩格斯无关。
    马克思在『致工人阶级的宣言草案』中说道，「工人已经具备了成功的因素之一——人数；但人数只有当群众组织起来并为知识所指导时，才能起决定胜负的作用」。这里简短的一句话就已经高度概括了客体与主体「互相渗透」和「互相贯通」的化客体为能动的主体的唯物辩证法。工人人数是资本主义经济发展的产物，但是只是消极地依靠经济发展的客观前提还不能解放无产阶级自己，无产阶级只有组织起来并以自己的思想武装自己的头脑成为自在自为的历史主体，无产阶级才能战胜资产阶级建立无产阶级专政实现共产主义。那么在资本主义经济不够发达工人人数不够多的国家能否建立无产阶级专政实现共产主义？对于这个问题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的俄文第二版序言和『给维•伊•查苏利奇的信』中做了明确论述，指明了跨越历史阶段的可能性。跨越历史阶段是否违背了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的唯物论？苏俄和中国的社会主义革命跨越资本主义历史阶段的前提是马克思主义，而马克思主义产生于发达的西欧资本主义，没有西欧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就没有跨越资本主义历史阶段的苏俄和中国的社会主义革命。社会主义革命通过学习和借鉴西欧资本主义生产力，资本主义生产力可以直接成为苏俄和中国建立社会主义公有制的物质前提，社会主义公有制优越性决定跨越资本主义历史阶段的社会主义革命完全可以直接继承和发展资本主义生产力。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的历史作用不是局限于某一个国家或某一个民族的社会发展规律，自古以来不同国家和民族不是彼此隔绝的孤立的存在，人类文明是不同国家和民族相互联系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的结果。从人类文明的历史视野来看，苏俄和中国跨越资本主义历史阶段的社会主义革命正是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的历史逻辑，正是思想意识在一定条件之下成为社会发展的主要的决定的力量的唯物辩证法。西方资本主义和东方社会主义是「互相渗透」和「互相贯通」的矛盾关系，在东西方「互相渗透」和「互相贯通」的矛盾关系中建立自身主体性是社会主义革命跨越资本主义历史阶段的根本保证。原本信仰马克思主义的人士正因为不理解客体与主体「互相渗透」和「互相贯通」的唯物辩证法最终只能面临两条道路的选择，或者打着唯物主义旗号鼓吹特色社会主义的资本主义，或者为了批判特色社会主义的资本主义切割马列毛的内在联系批判马克思的「机械唯物主义」弘扬毛主席的「主观唯心主义」。
    毛主席以马列主义领导中国农民在半封建半殖民地旧中国建立社会主义的革命实践中发展了唯物辩证法，毛主席的实践论和矛盾论，毛主席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社会主义改造、大跃进、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无一不体现着人的主体思想。毛主席在『唯心历史观的破产』中指出，「世间一切事物中，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在共产党领导下，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也可以造出来」。毛主席的主体思想是化客体为主体的主观能动性，不是脱离客体而存在的抽象的主体的唯意志论。毛主席在『矛盾论』中说道「当着政治文化等等上层建筑阻碍着经济基础的发展的时候，对于政治上和文化上的革新就成为主要的决定的东西了」。政治和文化的革新是为了适应经济基础的发展，政治和文化的主要的决定的作用恰恰反映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唯物论。毛主席的主观能动性存在着客观前提，是客体和主体的「互相渗透」和「互相贯通」，是化客体为主体的自在自为。但是有些「毛派」人士读『矛盾论』肢解人的主体思想读出了历史唯心论，这是不理解矛盾双方「互相渗透」和「互相贯通」的唯物辩证法的必然结果。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相互作用是本源与派生的主次矛盾关系及其主次地位的相互转化，政治、法律、思想、文化、道德、宗教在社会发展过程中无论起着什么样的主要作用和多么大的决定作用归根结底是人们生活的社会生产的需要和意志，政治、法律、思想、文化、道德、宗教的能动性归根结底都能在人们生活的生产和再生产过程中得到解释，都能在人的生产和再生产过程中得到解释。不理解矛盾双方「互相渗透」和「互相贯通」的唯物辩证法就会成为唯心主义「毛派」，就会成为抽象的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毛派」，就会成为连自由主义者都引以为耻的为官僚利益摇唇鼓舌的「毛派」。
    由于矛盾的「互相渗透」和「互相贯通」，从人的存在形式返回到具有具体内容的完整的人，即是从相对的外在的主次矛盾关系返回到统一的内在的自身联系，返回到矛盾的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的主体内在关系。矛盾的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是对立统一的形式，毛主席的对立统一是辨证唯物主义自在自为的主体，是实实在在的客观存在的人，所以才会得出结论「世间一切事物中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相对而言，黑格尔的对立统一是神秘的客观唯心主义，虽然他的思想是否定的斗争哲学，是「互相渗透」和「互相贯通」的统一哲学，但是他的统一是虚幻的绝对理念，他的统一是个体化的上帝，他的上帝是唯一的至尊。黑格尔的神是黑格尔杜撰出来的自己头脑的产物，正如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开篇所言，人造出神，于是人的头脑的产物统治人，创造者屈从于自己的创造物。黑格尔逻辑的对立统一有别于唯物辩证法的对立统一，黑格尔的对立统一是和人们生活的社会生产无关的纯粹的思辨逻辑。唯物辩证法的对立统一不是让神动起来的思辨逻辑，是让人动起来的历史逻辑，是让人们在自己生活的社会生产实践中行动起来通过阶级斗争统一自身存在形式实现共产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但是黑格尔的思辨逻辑蕴含能使上帝动起来的「作为推动原则和创造原则的否定性的辩证法」，黑格尔让神动起来的辩证法则也就是让人动起来的辩证法则。在黑格尔那里不是宗教思维哲学而是哲学思维宗教，黑格尔或许是打着上帝旗号反上帝的思想者，或许是跪着造反的自觉者，列宁说黑格尔逻辑在「关于绝对理念的整整一章几乎没有一句话讲到神」。正如黑格尔所言有即是无，黑格尔思维上帝的存在其实也就证明了上帝的死亡。既然黑格尔能代替上帝思维，那么所谓的上帝不就是黑格尔自己吗？如果黑格尔是人，那么所谓的上帝不就是人自身吗？费尔巴哈正是在人与神的共鸣中把黑格尔的神还原到了费尔巴哈的人。可是有些「毛派」人士反其道而行，他们神话毛泽东、抽象化毛泽东、形式化毛泽东、「无害化」毛泽东，尊毛泽东为天神、宇宙第一人，其背后的逻辑是上帝死了，革命随之也成为了圣经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