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富盖楼 作者：北极星 贾富盖楼——不自量力，成了贾庄人们的口头禅。欲知这句话的来历，还得从头说起。 贾庄有位村民叫贾富，由于他嘴勤手脚懒，日子过的很一般。他怕别人瞧不起，经常对着乡亲们吹牛皮说大话：小麦亩产七百一，他偏说亩产打了一千三百七；玉米亩产七百二，他却说亩产超过了一千四百四。动不动就说上月拾了五百五，这月拾了一千八；儿子贾光华，二十八岁还是个光棍汉。他为了诓媳妇，买名牌、穿高档，皮鞋擦得耀眼明，头发油得亮光光，整日里游手好闲、吃喝嫖赌、吊儿郎当，混了个逍遥自在。乡亲们都说他是懒汉拾元宝——全凭运气好。 前些年，贾富夸富没有夸出改变家庭面貌的实效来，日子总是过得紧紧张张。没成想到了去年，倒霉的事一桩接着一桩：麦田省了打药钱，结果小麦大减产；玉米没有买良种，秋季遇上风雨天，五亩地几乎倒伏完；冬天，儿子骑摩托兜风撞了人，钱儿花了四、五千。一年几宗倒霉事儿，弄得他像病人拉肚子——大伤元气。 他为了破解坏运气，找算命先生算了卦，说他只要胆大就能发家；然后，他又将风水先生请到家。风水先生在他门前院内转后说：“人是树叶坟是根，宅基房屋是树身。你家房屋有问题，哪里还能走好运！” 贾富听后忙问：“啥问题？” 风水先生说：“邻家比你们家房屋高，你们家房屋低，压着你家的运气，不走背运才怪呢，闹不好还会出大问题。” 贾富一听慌了神，忙问：“咋破法？” 风水先生闭目掐指算了一下说：“让人家拆低房屋不可能。你只要盖成楼房高过他，就能走出背运、兴旺发达。” 风水先生一番话，句句说在他的心坎上。他厚赏了风水先生后，马上召开家庭会，首先讲了盖楼房破背运，改变面貌对儿子婚姻的重要性，然后商议拆房盖楼的事儿。 妻子听后说：“吃饭穿衣亮家当，如今咱手里还没那么多钱，拆掉平房盖楼房，那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 贾富说：“活人哪能让尿憋死。没有钱，咱们借。就是捅天大的窟窿，也得把楼盖起来！” “好，有魄力！”儿子赞扬说。 妻子埋怨儿子说：“你奶奶的病咱还治不起，咱要是捅窟窿盖楼闹排场，还不让乡亲们戳咱的脊梁骨？” 儿子听后说：“他们愿戳就让他们戳嘛！国家要乡村城镇化为了啥？还不是为了让人们住上楼房幸福吗？”咱响应号召盖楼房，正好给他们做榜样！” 妻子瞪了一眼儿子说：“要是穷得叮当响，就是住上楼房也不会幸福的！” 贾富说：“你呀，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常言道‘要想富，先修路。’你见那个村不是先修路后致富呀？咱们家要兴旺，就得盖楼房。只有盖起楼，别人才能看得起，田地才能多打粮，才能迎来幸福的好时光！” “唉！”妻子叹口气说：“我看，你们这两个鬼迷心窍的活犟筋，非得把这个家弄垮才称心！” 贾富说：“如果思想不解放，啥时咱家也难变样！” 妻子一听：“你······” 儿子说：“我说娘呀，这盖楼又不是让你盖，你就别再瞎捣乱、泼冷水啦！”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她招架不住，只得败下阵来。她往起一站说：“好好好，有本事你们盖去。”说完，便走出屋去。 为了盖楼，父子俩廉价粜了家中的余粮，卖了还达不到出栏标准的两头猪，加上手里的存款算了算，总共不到三万元，离盖楼用款的数目还差得远。贾富问儿子怎么办？ 贾光华把胸脯一拍说：“先拆房，后借钱。这叫韩信用兵——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放心吧，就凭哥们这关系，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贾富听了儿子的话心里有了底，于是他找了邻家一处空房住，让儿子找了一帮年轻人，先搬家，后拆房，没几天就掀掉房顶推倒墙，清理好宅基就打夯······ 破釜沉舟拆了房，逼上梁山不干也得干。于是，父子俩四面出击跑亲戚、找朋友、求乡亲，腿儿跑了数百里，好话说了几大车，一个月后总算跑了两万多。 一层楼盖起来，父子俩咧嘴眯着眼睛笑。二层楼盖好没封顶，钱而几乎全花光。贾富他怕丢面子，美其名曰：“先让房子凉一凉”，便让建筑队停了工。他和儿子又东奔西跑，进行第二次拉网式的大集资。可是跑断了腿，磨破了嘴，一分钱也没集到手。 到了秋收，收完玉米种小麦。没钱浇地，借墒；没钱播种，赊账；没钱买化肥，不上。就这样打发了五亩小麦地。打好玉米马上出售，好不容易才将二层楼顶盖起来。 垒墙封顶盖起了楼，往下就得做门安窗，贴磁砖、抹墙吊顶搞装修，工程一样接一样，样样都得靠钱上。上哪弄钱呢？贷款办不了，钱又借不上。他们父子俩看着两层空荡荡安不上门窗，赤身裸体的红砖墙，愁得脸上阴了天，再也没有笑模样。这时，他们才体会到打肿脸充胖子的滋味不好受。 一天，贾富对妻子和儿子说：“反正这两三年，咱安不上门，做不了窗，也贴不上瓷砖抹不了墙，常在人家家里住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咱们搬回去。” 儿子说：“连个门窗也没有，咋住呀？” 贾富说：“窗口钉块塑料布，门口挂个大棉被，能够遮风挡雨还不行吗？” “唉！”儿子听了叹口气，撅起了嘴。 妻子见儿子叹气，便说道：“咋不行呢？比那旧社会讨饭的住破庙强多啦。你嗨嗒啥哩，现在咱们去住没有门窗的大楼房，那该多幸福哇？” 父子俩听罢低下了头。 就这样，他们在少门没窗的一层楼房内，收拾了一间大卧室，将年迈多病的老母亲塞到了卧室后的一间小屋内······ 春节前夕，正是讨债的季节。他们安营扎寨没多久，讨债的便找上门来，每日里人来人往好不烦恼。三张嘴赔礼道歉求情说好话没个完。房工头见要不到钱开走了拖拉机，运输工推走了摩托车，搬走了大彩电······ 大年初一，别人家都是摆宴席喝酒吃饺子，欢欢喜喜过大年；他们家喝得却是小米粥，吃的是剩馒头。谁知偏偏在这大年初一，老母亲的哮喘病越闹越厉害。她把一家人叫到面前乞求说：“你们、你们快······快把我送、送医院吧，要不、要不我就、我就没命了。” 贾富听后说：“我、我哪有钱送你住院呀？” 老母亲着急地说：“没钱你还、你还盖楼？” 妻子一见，忙说：“娘，您别着急。就是借钱，也得送您去住院。”说完，将贾富一推说：“你快去借钱吧！” 贾富说：“能借的早就借啦。我、我还上哪里去借呀？” 孙子贾光华忙说：“奶奶，我们盖楼把家里的钱花光了，还欠了很多的债。要是有钱，还能不送你住院吗？” 贾富望着越来越喘不过气来的母亲，流着流水，握着母亲干枯的手说：“娘，我、我实在是没钱啦！” 老母亲喘息着，奋力挣脱他的手，颤抖着指着父子二人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们、你们这······这两个、鬼迷心窍的、混账、败——家——子——！”说完，脑袋一歪，便断了气。 大年初一，从那没有门窗的楼房内，传出了不同寻常的痛哭声······ 2014年1月9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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