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节 学生继续游行罢课，中央两派分歧公开 一，资产阶级自由化分子积极策划新的活动 五月一日，北岛．苏晓康．郑义．韩少华．戴晴．宋伟．孔捷生．陈建功．史铁生．赵瑜．刘卫华等数十人发表公开信，说：近日来，北京高校学生通过各种渠道，反映了政府腐败现象和社会存在严重分配不均等问题，这一行动是正义的，我们予以支持。 五月一日，北京高校联合自治委员会倡议成立全国学联筹委会并举行全国高校大罢课。他们在对话要求中提出： 1， 正确评价胡耀邦功过。 2， 重新公正客观评价报道这次学生运动，查处北京市欺上瞒下制造动乱藉口的行为。 3， 惩处四，二0打人事件中的直接责任人。 4， 反贪污，反腐败，惩处官倒，解决康华问题。 5， 尽决出台《新闻法》，允许民间办报，支持香港报人徐四民先生回大陆办私人报纸的要求。 6， 提高教育经费，改善老师待遇，公布全国政协三个调查组关于北京市教育经费的调查结果。 7， 检讨政府政策性失误，由全国政协出面，组成专家小组，分析去年通货膨胀的原因等。 五月二日下午，四十多所高校的七十多名代表到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提出请愿书，并限于五月三日答复，否则五月四日游行。 五月二日晚，北大学生广播提出以下政治要求； 1， 把领导人的小轿车拍卖封存； 2， 中央领导要从中南海搬出，把中南海变成人民的公园； 3， 毛主席的遗体从纪念堂搬到八宝山去； 4， 公布中南海对特供商品价格，取消特供制度； 5， 要把天安门广场变成海德公园，让人们享受； 6， 四项基本原则是民主运动的四座大山； 7， 五四必须大游行，大游行后外地学生去进行宣传动员，等戈尔巴乔夫来时再搞一个全国性的大游行。 五月三日，高自联在二十八所高校中产生了六十五人组成的对话团。第一次对话的纲领有三条； 一是对这次学生运动的评价； 二是由官倒．腐败引起的政治体制改革问题，其中包括： 1， 由胡耀邦辞职所引起的党内民主问题； 2， 由人民日报等报道所起的新闻自由问题； 3， 由官倒．腐败现象所引起的政策决策科学化．民主化问题； 4， 由党和国家领导人不负责任．推卸责任所引起的国家权力结构问题； 5， 由经济领域分配不公所引起的利益分配机制问题； 6， 由掠夺性的剪刀差导致农业危机所引起的整体性政治体制改革问题； 7， 由国家四大机关运转不正常所引起的政治．经济．文化等综合政治经济体制问题。 三是强调宪法规定的自由权利，并特别强调新闻自由．出版自由和结社自由，争取高自联的合法性。 五月二．三日，召开首都新闻记者纪念五四座谈会，有几个记者参加，包括外国的．香港的．台湾的记者。会上议论的主题是支援世界经济导报及新闻自由问题，支援．参加学生游行问题。 五月八日，北大筹委会提出复课条件并决定继续罢课。 五月九日，两名记者把1013名记者的请愿书交给记者协会。 五月十日晚，戴晴．包遵信在人大讲演。 戴晴说：从一九八九年四月二十七日开始，我们国家统治了中国人上千年之久的权威统治，从此就要结束了。四，二七大游行，使中国知识分子看到了光明和希望。一定争取言论的自由，办报的自由，出版的自由。 包遵信说：这次学潮强调民主，强调自由，这是头等重要的，不是什么自由化。这次四，二七学潮，将要在中国历史上大书特书，它标志着中国的现代化．民主化进程进入重要阶段。这次学潮，并不像袁木讲的，有什么长胡子的黑手，并不是什么动乱。四，二六社论就是文化大革命的语言和思维方式。至于下一阶段的学运，比如说言论自由，现在能不能提出来？我们能不能办自己的报纸？能不能结社自由？如果能达到这个目的，就有助于运动的深入。 这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包遵信说学潮中没有长胡子的黑手，他就是黑手之一。在这次讲话中，他透露出他们的计划和策略：在现阶段是争取言论．出版．结社自由，使他们的资产阶级自由化运动．非法报刊．非法组织合法化。这样“就有助于运动的深入”，也就是下一步再提出进一步的要求。 五月十一日下午，北京大学三角地贴出一份署名为十六楼部分研究生的《紧急建议》：鉴于目前严峻形势，我们建议破釜沉舟，采取如下紧急措施：A，集体绝食；B，竭尽北京高校之全力，于戈尔巴乔夫访华之日游行进驻天安门。作最后拚搏，成败在此一举。 当晚，北大三角地二十八楼学生自办的广播站，围绕着戈尔巴乔夫来华如何采取行动进行了辩论。 当晚，高自联头头王丹．吾尔开希等聚会策划绝食筹备有关组织。 五月十二日下午，北京高自联宣布：十三日中午十二时集合去天安门广场绝食请愿。 五月十二日下午三时，北京大学约有四百多名学生举行第十七次民主沙龙，包遵信讲话并回答提问。他说： 这次四，二七游行，宣布长期封建家长制结束，标志着中国民主运动达到一个新的水平。几十万大学生上街游行，组织得那么好，那么有纪律，口号目标那么明确，而且非常有力，这是很有水平的。它的规模和影响超过了五四。 今年学生上街以后，使我们看到了中国还是有希望的，还是有前途的。凝聚力在哪里？大家要有个目标，民主化．现代化，这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而且还要有步骤。 从官方来看，学生背后有一小撮人挑动。如果这一小撮人能够在这样的条件下，鼓动十几万人上街，那也是了不起的。所以，应该把四，二六社论给推翻，它从语言到思维方式都是文化大革命那套东西，而且这个社论埋了很多钉子，如果不把它推翻，有朝一日他们还会秋后算帐。 如何防止秋后算帐，我的看法就是坚持斗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以我赞成社会上的知识分子与学生结合起来，不要怕，民主是全国人民的事情，每一个知识分子都有责任。 这个包遵信可算得上是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急先锋。他给学生提出的最高目标是结束“封建家长制”，也就推翻共产党的领导和人民民主专政；当前的目标就是推翻四，二六社论，也就是要把他们搞的非法活动和非法组织合法化。对这样的资产阶级自由化分子，为什么中央的那些领导人就不敢采取措施加以揭露和惩治呢？ 二，北京高校学生又掀起新的罢课．游行浪潮 五月四日，首都五十多所高校数万名学生游行，并在天安门广场集会，发表五四宣言。并决定从五月五日起，北京所有高校全部复课。 今天有二百多名新闻记者参加游行，新口号有：结束老人政府。特权衙内，必须治罪。 五月四日，全国有五十一个大中城市的青年学生进行了游行示威。 在西安，学生贴出许多高干背景的关系图。 在武汉，提出抑制通货膨胀，保障广大人民的生活水平。 在杭州，要求公布省政府公布整顿经济秩序．治理经济环境的实绩；采取有效措施制止通货膨胀，确保人民生活水平；增加教育经费，从根本上解决学校危房问题；公开紧俏商品优惠券的分发情况和流向；等等。 在长沙，要求取消一切封建特权，废除事实上的干部终身制；抑制物价上涨，拯救农业危机；增加教育投资。告同胞书说，工人．农民同志们，我们为你们不公平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在呼吁，也同样希望得到你们的支持；个体工商者们，你们用血汗挣来的钱比官僚靠权势所窃来的钱干净得多，我们理解你们！ 五月十日下午，北京高校三千多名学生 骑自行车在市区游行。有《古井》的作者郑义等人参加。 五月十二日，北京．呼和浩特．兰州．西宁发生大规模的穆斯林学生和群众游行，声讨上海文化出版社三月份出版发行的《性风俗》。 三，中央领导人两派之间的分歧公开，邓小平犹豫不决 五月一日，赵紫阳主持政治局常委会。 乔石提出；应该进一步阐明政策界限，将绝大多数学生从“参与动乱”的思想包袱下解脱出来。 姚依林说：该强硬的地方就得强硬。 薄一波说：这几天海外报纸说中国的领导层存在斗争，说我们迟迟才谴责学生，反映了党内思想混乱，对于如何处理这场危机，也许存在严重的内部分歧，学生运动可能发展成为一场深入的权力斗争。因此，我们的决策就越是要坚决，态度越是要鲜明。 赵紫阳说：我想在后天的纪念五四大会上讲话，主要讲两个问题； 一是必须坚持两手抓，不能忽视政治领域的工作； 二是政治体制改革必须跟上，主要是社会主义的民主和法制建设必须跟上。 时代不同了，社会和人们的思想观念发生了变化，民主已经成为世界潮流。我们与其被动的走，不如自觉地．主动地走。必须学会用民主和法制等等新办法解决新的问题。例如： 要加强政治生活的透明度； 充分发挥人大的作用； 加强与完善共产党领导下的多党合作制和政治协商制度； 完善并改造选举制度； 加强人民群众对党和政府的监督； 用具体法律来和规定言论自由； 允许经过合法申请和批准游行；等等。 我们决不允许打着民主的旗号搞资产阶级自由化。 这说明，赵紫阳想利用这次学潮的机会，顺势推进政治体制改革。 李鹏说：有的社会主义国家在社会矛盾相当尖锐．党的地位已经大为削弱的情况下去搞政治改革，局面很难控制。我们应当首先稳定大局，在稳定大局的前提下再推进政治体制改革。这场学潮的严重程度前所未有，其影响面和波及程度相当严重。如果他们的目的得逞，中国将出现一次历史性的倒退。 很明显，李鹏反对赵紫阳要在学潮中搞政治体制改革的观点。 五月三日，赵紫阳在纪念五四大会上讲话，李鹏通过杨尚昆建议赵在讲话中增加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这句话。赵对杨说：我觉得在这样的气候下，还是暂不强调为好。 这篇讲话，通篇都是讲稳定与动乱的关系，肯定了学生的爱国之心。 事后，陈云．李先念等都认为不应该这么讲。薄一波说，在这种情况下，给青年讲爱国，无异于助长他们搞动乱。 五月四日，赵紫阳会见亚洲开发银行理事会第二十二届年会团长和官员讲话： 有没有人企图利用并且正在利用学生的行动呢？中国这么大，当然难免，这样的人极少。 中国不会出现大的动乱。 王震对杨尚昆说：赵紫阳的本事真大，他的一篇讲话就可以把学潮解决了？ 李先念打电话对邓小平说：现在中央有两种声音。 陈云捎话给邓小平说：请看看赵紫阳的这篇讲话。 会见后，赵紫阳与李鹏讨论了四，二六社论问题： 赵紫阳说：社论没有肯定多数人的主流，而是从整体上做了一个多数人难以接受的笼统的定性，带有敌我矛盾性质。 李鹏说：小平．陈云．先念等老同志都认定这次学潮有极少数人在背后操纵，其目的就是否定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制度。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社论的定性是正确的，不可能改变。 五月六日，赵紫阳与胡启立．芮杏文谈新闻改革； 赵紫阳说：新闻改革是大势所趋，也是人心所向，我们只能因势利导。处理敏感的新闻事件，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千万不能匆忙．草率地简单下结论。《世界经济导报》事件搞得我们很被动，原因就在这里。 五月六日下午，赵紫阳拜访杨尚昆，赵说：现在主要是两个问题：一是争取小平同志同意改变对学生运动的定性；二是徵求常委意见，改变决议。请你向小平反映，效果一定更好。常委中，乔石．胡启立应该没有问题，姚依林．李鹏可能会听不进去。 五月八日，政治局常委会议，讨论民主政治建设和廉政问题。 五月十日，中央政治局会议全面分析当时全国学潮的情况。 赵紫阳说：这次学潮，由于党和政府采取非常克制和容忍的，也由于大多数学生日益表现出理智，注意了秩序和纪律，避免了事态的激化。如果措施得当，可以真正把广大青年学生和人民群众的爱国热情引导到建立社会主义民主政治新秩序的轨道上来。 李鹏说：现在全国高校实际上已出现无政府状态，连最起码的校规都不能执行，这怎么能算是民主呢？这又是什么样的自由？这与文化大革命又有什么区别？如果听任发展下去，我们的国家很可能又将陷入又一回的内乱。所以，对话是重要的，但决不能被学生认为我们是在纵容学生，必须立场鲜明，决不能在原则问题上有丝毫退让。在要求民主的问题上，我们只能按照我们的国情在法制的轨道上循序渐进，不能感情用事，失去准绳。 姚依林说：不能因为学潮而影响正常的社会生产和生活秩序，不能因为学生要对话就一味地接受对话；更不能因为学生指责我们工作中的一些错误就一味地认为学生所提的意见什么都是对的。好的我们接受，错的要理直气壮地反驳。该严厉时就得严厉，该强硬的就要强硬起来。学生采取拖的策略，我们不能拖。 显然，对形势的分析和策略的采取，仍然存在两种对立的路线。 关于学潮不断扩大的原因： 杨汝岱说：这次学生上街游行为什么很多老百姓在街上拍掌助威？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老百姓对我们的腐败现象很有意见。 田纪云说：要求惩治腐败的呼声好像是这次学潮中一个共同的呼声，这说明过去我们在惩治腐败的工作做得很不够。当前我国经济改革中 种种问题和障碍，在于我们的政治体制改革没有跟上展开。权力和经济利益的结合导致社会分配不公．官倒猖獗．政府官员腐败，党和政府的威信严重下降。 宋平说：山西学生提出，省委大楼全国第一，人均收入全国倒数第一。甘肃学生提出，省委书记李子奇是书记专业户，他的爱人现为省轻工厅长，儿子是武威市长。不少省级干部的亲属，不是从政，就是经商。 五月十一日下午，杨尚昆向邓小平汇报。 杨尚昆说：这次学潮与两年前的那次很不相同，支持学生的人很广泛，学校教师．新闻记者，包括一些机关干部都有。学生所提的口号也有很多方面是老百姓想说而没有说出来的。所以，这次学潮有市场。到目前为止，可以说，一方面表达了大多数人的意见，另一方面那些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极端分子也正在积极利用这次学潮，还有西方反华势力以及港台一些反革命组织的介入。 邓小平说：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小撮坏人混杂在那么多青年学生和围观群众中间，提出所谓反腐败的口号来激动人心，使我们在采取策略时犹豫不决。我看，现在是学生在逼我们。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到底哪一种处理办法更有利于问题的解决？ 杨尚昆说：赵紫阳希望在适当时机对四，二六社论的定性作一些改变。 邓小平说：我看常委中只有姚依林的观点最鲜明，态度最坚决，并且一以贯之。在重大政治问题面前，政治局常委一定要敢于坚持原则。 这样，实际上邓小平就已经回答了杨尚昆的问题，他不同意赵紫阳要求改变定性的主张。 五月十一至十三日，胡启立．芮杏文．阎明复．王忍之分别走访新华社．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和中国青年报，与新闻界对话，达成的共识是：大学生参加学潮的主要动机是忧国忧民；一定要注意发挥新闻媒介的安全阀效应；对学潮处理不宜采用强制性措施；建议发表《新闻法》草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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