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安倍参拜靖国神社与日本“修宪破局” ——反对日本右翼政阀财阀,寄望日本左翼群众运动
安倍参拜为祸
12月26日,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决然参拜靖国神社,一石激起千层浪。中韩等亚洲国家政府和人民纷纷强烈抗议。据说中国政府外长王毅半夜中断对沙特访问,尚未面见沙特国王,就急忙返回中国召见日本大使抗议。韩国政府不仅第一次由政府发言人(文化观光部长)发表声明抗议,甚至在国际场合做文章,表示韩国驻南苏丹维和部队要“归还日方借给1万发子弹”,以防被日本“积极和平主义”所利用。据网络和媒体报道,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和韩国都有团体和个人前往日本使馆抗议,而中国大陆部分抗议者还受到国保人员打压。 安倍参拜靖国神社这一做法还公然挑战了美国在亚洲的权威(“打了美国的面子”)。从9月到12月间,包括美国副总统访问中日期间,日本官员通过多种渠道私下向美国表达准备参拜靖国神社意愿,美方也多次表示反对。但安倍仍然执意参拜,并仅在参拜前1小时才通知美国大使馆。因此美国大使馆也不得不发表声明对安倍参拜表示“失望”(disappointed)和不满。(21世纪初时任首相的小泉任期年年参拜靖国神社,美国当时曾将之视为“日本内政”而不予置评)。 安倍晋三在钓鱼岛争端形势严峻,中日和韩日关系恶化的情况下,“执意”不顾盟主美国的愿望,参拜靖国神社显然是怀有深刻目的的。这也表明日本政府不准备在短期内恢复中日和韩日两国间正常关系,而且甚至为此做好了不惜外交上发生局部冲突的准备。那么,安倍政府所图为何?
求冲突而不得
我们都知道这句话,“外交是内政的延续”。一般而言,资产阶级政府的政治行为(无论内政还是外交),其实都反映了该政府代表的统治阶级的意志与目的(当然是否能实现是另一回事)。同样,所谓“不干涉内政”之说其实都是虚掩之词,两国外交和经贸关系必然在客观上(直接与间接地)影响一国的内政,只是在于“干涉的方式与程度”而已。 日本经济在经历长达20余年的通缩和停滞后,在过去一年新自由主义的安倍经济学操纵下,整体上有所复苏。日元汇率持续下跌,日本股市重振,而日本企业出口活力加剧。根据日本央行行长黑田东彦的说法,日本经济已经出现摆脱通缩的“黄金机遇”,明年上半年消费者物价通胀突破1%,努力实现央行2%的目标。对于像日本长期通缩的经济体,2%的通胀也就意味着整体经济进入加速增长通道。而且根据《产经新闻》报道,日本企业信心指数创6年新高。 同时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在经过失去的20年后,目前其经济与周边中韩等亚洲经济体已不再是20世纪70、80年代的“雁行”关系(日本作为雁头依靠高技术产业和现代产业化工业引领包括韩国在内的亚洲四小龙与中国),而是进入“三国纷争”阶段。 目前在高技术的电子消费品行业中,韩国的大财团如三星和LG等面对日本SONY和SHARP商社已经略胜一筹。而中国的资本主义经济体在经济总量上也超越了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并在紧紧跟上日本。所以,日本经济与中韩经济从过去的“共生型”更多地发展成为“竞争型”。虽然,三家之间在各种技术、产品和市场上仍然有相互需求和紧密结合的部分,但同时也有激烈竞争和互相争夺的内容。在这种经贸关系趋势的发展下,对日本而言,为实现经济增长而“刻意”缓和与中韩外交关系已无必要。甚至可以说,至少对今天的安倍政府而言,为经济改善与中韩“勾搭成奸”已经毫无必要,反而需要适度“亮剑”,因为经济上的竞争也会进一步促发外交和政策关系上的恶化。 2006年安倍在其接任小泉相位的第一个首相任期内未参拜靖国神社,事后曾表示“对自己痛恨之极”。(再之后,就因为内阁丑闻不断,政局动荡,而“被生病辞职”)2013年12月26日,在他担任第二任首相满一周年之际终于履行了自己参拜的承诺。在任首相一周年之时参拜靖国神社,表明其对个人执政继往开来的信心,绝非如前几任的短命政府。同时这一天又是中国纪念毛泽东诞辰120周年,西方圣诞节后一天,也证明安倍政府极具外交技巧。 毛泽东诞辰日是个在中国极其敏感的“内政问题”,因为朝野官民左右对毛的评价对立极端,官方更是处于“精神分裂”之中。所以,安倍的参拜和对毛诞辰的纪念必然会被联系起来,并在中国的民众中造成分裂性的立场。只需看看那些被微博,毛派将毛奉为神明,右派将毛斥为妖魔,但都会将安倍的参拜与他们对毛和毛诞辰的看法与立场联系起来,就可明白其中的道理。这对于帮助安倍政府淡化其参拜行为在中国民间的冲击有益无害。 另一方面,由于西方正好处在圣诞节假期中(媒体也多在休息中),所以安倍的参拜在西方媒体和民众中不会像平时引起更大的渲染大波。(欧美人民不会记得在长假家庭团聚中几千公里外发生的风波,奥巴马也忙着劳军和吃圣诞大餐呢)。 就在参拜靖国神社前一个多月的11月和12月初,安倍政府依靠自民党控制议会深夜强行通过《保密法》。安倍被媒体称为“日本战后拥有横扫一切权力的第一位首相”。该法令禁止公务员和相关人员泄露国家机密,防止出现日本版“斯诺登”案,违者可判处长达10年的监禁。按照西方记者的说法,“如果你在和日本公务员喝酒时问错问题,你可能就会被直接逮捕。日本左翼将之称为“安倍政变”,曾发动过数次上万人的抗议活动。 虽然《保密法》遭到部分左翼民众的反对,但是安倍在日本民众中的支持率仍达到56%左右,相对于前几任支持率跌到不足20%的“短命首相们”,可说是遥遥领先。因此在短期内他也根本不用担心什么“政权危机”问题。 2012年,相对草根自由主义的民主党政府由于福岛核灾难和经济不振被迫下台,自民党政阀世家卷土重来,9月作为日本传统四大政治世家之一继承人安倍在自民党大佬们的幕后操纵下出任总裁,12月率自民党在众议院选举中大获全胜。2013年7月,自民党在参议院选举中再获压倒性胜利,扭曲长达6年的“扭曲国会”的局面。自此之后,参众两院尽在自民党一家控制之中,大可一展宏图。 根据日本雅虎网的网络调查“安倍晋三参拜妥当否?”,目前30万人次参与调查,其中近8成参与者表示支持安倍晋三参拜靖国神社。(http://polls.dailynews.yahoo.co.jp/domestic/10611/result,反对参拜的只有20%左右,其中可能还不乏来自中韩两国民众的反对派)。而在下面的相关评论中,也多表示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是日本内政,是尊重日本传统,当然应予以支持等。
修宪破局
在此局面下,安倍参拜靖国神社所谓振民气的目的其实就在于“修宪”二字,甚至可以说,蓄意扩大中日钓鱼岛冲突的根本目的也是在于“修宪”二字。人人皆知二战后日本《和平宪法》是约束日本武装的基本法令,也是1947年几乎由美国占领军政府策划硬塞给战败国日本的“外来宪法”。日本《和平宪法》与《日美安保条约》成为一正一反约束日本作为正常资产阶级民族国家的两道“紧箍咒”。从这个立场出发,日本确实不是一个正常的资产阶级民族国家,因为其宪法是外国占领军制定,并且以条约的形式将其置于外国占领军的军事保护下。 因为《和平宪法》存在,日本名义上没有常规军,不能对外宣战,所以日本资产阶级需要《日美安保条约》的美国羽翼。而因为《日美安保条约》存在,日本也需要《和平宪法》。对于日本、美国和亚洲周边国家来说都是如此,《和平宪法》和《日美安保条约》成为了“双连环”。 但是法律和条文不过是对即成事实的肯定而已,而非先于事实本身。经过二战后和冷战后这数十年的发展,日本军力早在亚洲雄踞前三,军费开支全球排名第五第六,如加上承担驻日美军开支,那和排名世界第二的中国基本并驾齐驱。国民人均军事开支世界第一,军队人均军费开支世界第一,军队人均收入世界第一。同时,在技术和规模上,日本拥有亚洲实力第一的海军和第二的空军。而且近年来,日本以“积极和平主义”的旗号试图扩充对外军事投放,包括作为美国盟友参与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以及参与联合国的“维和行动”。 “名不正,则言不顺”,所以在这一局面下,日本资产阶级政府积极谋求修改《和平宪法》,从而使其军事化和对外投放武力的行为正当化。而作为继承日本二战前军国主义力量衣钵的右翼大佬政党自民党和其政治代表也就重任在肩。但在一个资产阶级国家要修改宪法绝非轻而易举的事。1960年代和1970年代,为反对美国占领军和《日美安保条约》,日本国内曾经掀起过数百万人乃至上千万人参与的青年运动、群众运动与工人运动。但随着资产阶级阵营在冷战中的胜利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失败,日本左翼运动也陷入了严重低潮。依靠暴力恐怖主义行动的日本赤军也就是这一群众运动高潮衰落后的副产品。 在这一局面下,日本右翼势力日益猖獗,并裹挟日本国内民族主义情绪和日本民众对独立主权的正当要求。日本民众希望拥有一个独立的不受外国政府和军队控制的民族国家是正当的要求(这一要求应该主要针对美国),但因此与资产阶级右翼要求扩军和不承认右翼历史罪行却被捆绑在一起。从而导致今天日本右翼得以裹挟民意,危害邻里,并进一步煽动民族主义情绪。 自从20世纪70年代,日本左翼力量日渐衰弱以来,日本国内右翼势力不断发展,推行其右翼政治策略。在今天这种情势更为明显。甚至可以说,中韩的不断抗议和冲突升级,也“帮助”了日本右翼建立这种镜像。(你们看看中韩威胁我们,干涉我们内政,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我们捍卫自己的权利,需要集体自卫权)。而这本身也成为了一个自证逻辑的恶性循环,中日和韩日冲突越严重,要求修宪也就越具有正当性,捍卫民族独立主权。 据日本媒体报道,在本届自民党控制的众议院中,有高达八成以上的议员支持修宪和赋予集体自卫权,而众议院中支持者也达半数以上。而随着中日在钓鱼岛等争端上的冲突不断,韩日在各种外交问题上的口角,日本国内对于修宪的支持率更是居高不下。日本《朝日新闻》和东京大学在2013年1月完成的联合民调显示,50%的日本选民赞成修改宪法,同样45%的选民赞同宪法赋予日本行使集体自卫权。在日本经济新闻2013年日本宪法纪念日(5月3日)前做的民调里面,56%受访者认为应该修改宪法。从而由此也可理解,日本政府近年来的种种右翼行径的目的所在,甚至可以说越是与中韩邻国发生种种冲突和外交纷争,越是有利于在国内推动“修宪”宣传。 所以,从我们左翼出发,还是应该将日本人民与日本资产阶级右翼区分开来,并尽力争取左翼力量,团结中间力量,孤立日本右翼势力。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一方面承认日本民众作为一个独立民族的正当民族和独立主权要求,并指明日本民族遭受民族压迫的根本问题在于美帝国主义。另一方面,则揭露日本资产阶级右翼裹挟民意,蓄意挑起与邻国冲突从而祸害日本普通民众。 这虽然绝非易事,特别是在今天日本右翼已经控制大局,而日本左翼势力仍然极其衰弱的情况下。但是,日本仍然存在反战和护宪的左翼力量基本盘,包括日本共产党和中核等传统左翼组织。而且在过去2、3年内日本左翼群众仍然有数十万人参与反对《保密法》、反核电和反TTP的运动。而且不如此,则恰恰跌进了日本右翼势力的圈套,使中日两国人民俱被绑上战车,相与为敌。中国左翼力量要反对日本右翼民族主义与右翼政阀,最根本的还是要声援与依靠广大日本左翼群众运动,而非在国内鼓吹极右民族主义和叫嚣战争。寄望于日本进步势力,寄望于日本左翼群众,改变日本社会,才能真正挫败安倍政府与日本右翼政阀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