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我们这个国家，如果形象地把它比做一个家庭，它的屋内太脏了， 柴草、垃圾、尘土、跳蚤、臭虫、虱子什么都有。解放后，我们必 须认真清理我们的屋子，从里到外，从各个角落以至门窗缝里，把 那些脏东西通通打扫一番，好好加以整顿。” 话说1949年1月中旬的一天晚上，刚刚到达西柏坡的民主促进会成员雷洁琼、严景耀夫妇和民主同盟成员费孝通、张东荪，在警卫员的引领下，进入餐厅，等待毛泽东接见。 雷洁琼、严景耀夫妇和费孝通、张东荪都是燕京、清华的教授，他们4人接到东北野战军先遣部队负责人刘道生的通知，应中共邀请，到华北解放区访问。他们在8名解放军战士陪同下，乘大卡车于第二天傍晚，到达石家庄，受到吴晗夫妇的接待。他们参观了石家庄后，又乘吉普车来到中共中央所在地平山县。 不一会儿，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任弼时、邓颖超等人步入饭厅，周恩来将4位教授一一介绍给毛泽东。毛泽东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和教授们亲切握手问好。众人分坐在两张普通的方桌旁，共进晚餐。 毛泽东平易近人，谈笑风生，席间气氛十分轻松愉快，使教授们初次见面的那种拘谨心情一扫而光。饭后，毛泽东请客人们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雷洁琼环视了一下毛泽东的办公室，这原是一间普通农民的住房，家具简单朴素，办公桌椅都是木制的。桌上有笔筒、毛笔和方型铜墨盒，墙壁上挂着一张中国地图，屋里有电灯，也备有煤油灯。 毛泽东和大家围绕着书桌坐下。周恩来、朱德、任弼时也参加了谈话。毛泽东说： “人民解放战争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取得决定性胜利。但是，敌人是不会自行消灭的，正在玩弄反革命的两手：一手是继续组织残余的军事力量，在长江以南负隅顽抗；另一手是策动中间力量，在革命阵营内部组成反对派，极力使革命就此止步。” 毛泽东所说的第二种情况，就是在民主党派和知识界中存在的“中间路线”，有些人主张“和谈”、“划江而治”，造成“南北朝”的局面。他环视着大家，又说道： “把革命进行到底，那就是要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一切反动势力，毫不动摇地坚持推倒三座大山，建立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共和国。如果使革命半途而废，那就是违背人民的意志，使国民党反动派赢得养好创伤的机会，在一个早上猛扑过来，将革命扼杀，使中国又回到黑暗世界。” 毛泽东接着讲了农夫和蛇的寓言故事，之后，他加重语气说道： “我们决不能怜悯恶人，民主党派必须选择自己应走哪条道路。革命胜利后，要开新政协会议，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希望民主党派站在人民大众的立场上，同共产党采取一致步调，真诚合作，不要半途拆伙，更不要建立“反动派”和走“中间路线。” 毛泽东详细询问了北平西北郊区解放后，知识分子的思想、工作和生活情况。他特别关心老一辈的知识分子，询问是否还有前清的翰林、进士，请雷洁琼等4位教授推荐人才。他还问起了留在上海的张澜、罗隆基等爱国民主人士的情况。 毛泽东非常仔细地听取4位教授的汇报，不时在关键的地方插几句话，当他听到两校师生坚守岗位，等待解放，并且组织了护校运动时，高兴地说： “中国的知识分子绝大多数是爱国的，是要革命的。” 毛泽东还谈到了全国解放后的经济建设问题，他说： “我国幅员广大，内地和边疆地区都很落后，一定要建设一个四通八达的铁路网。” 毛泽东谈到科学、教育和文化事业的多种派别问题时说： “通过自由讨论来统一思想，促进艺术的发展、科学的进步和文化的繁荣。” 毛泽东最后又谈到了有关美国的问题，他说： “要把美国政府当权者同广大美国人民区别开来。要警惕美帝挑拨知识分子同党的关系，我们要丢掉幻想。但是美国人民是友好的，同中国人民有传统的友谊。” 毛泽东这一席长谈，从晚饭后一直到深夜才结束。4位教授都感到非常兴奋。 1月间，江青代表毛泽东给在东北解放区的草明写了一封信，她在信中写道： “我们看了你写的《原动力》和丁玲、周立波他们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暴风骤雨》、《无敌三勇士》很感动，我还流了泪。” 江青在信中还写道： “你在百忙中辅导岸青中文，岸青的信比以前进步多了。我们很感谢你。” 草明接读后，心想此信虽然是出自江青之手，而行文中多次使用了“我们”二字，这其中的意思必定是包括毛泽东在内的，感到非常温馨。 1月18日，毛泽东在《关于目前党的政策中的几个重要问题》一文中写道： “全世界帝国主义和中国蒋介石反动集团的统治，已经腐烂，没有前途。我们有理由轻视它们，我们有把握有信心战胜中国人民的一切内外敌人。但是，在每一个局部上，在每一个具体斗争问题上（不论是军事的、政治的或思想的斗争），却又决不可轻视敌人，相反，应当重视敌人，集中全力作战，方能取得胜利。” 1月19日，毛泽东签发中共中央《关于外交工作的指示》，指示中说： 目前，我们与任何外国尚无正式外交关系，因此不承认这些国家在中国的代表为正式的外交人员，实为理所当然，“可使我们在外交上立于主动地位。不受过去任何屈辱的外交传统所束缚。”“帝国主义在华的特权必须取消，中华民族的独立解放必须实现。”凡外事问题，“则应按问题的性质及情况，分别处理。”“总之，在外交工作方面，我们对于原则性与灵活性，应掌握得很恰当，才能站稳立场，灵活机动。” 外交工作指示明确提出了“另起炉灶”、“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的外交方针。 1月19日，南京政府行政院就其所谓“决议”发表了一份文告，文告中说： “政府为遵从全国人民之愿望，祈求和平之早日实现，特慎重表示，愿与中共双方立即先行无条件停战，并各指定代表进行和平商谈。” 毛泽东以中共发言人的名义对南京政府行政院的文告作了评论。他说： “南京行政院不但完全忽视中共1月14日的建议，而且直接推翻了伪总统蒋介石1月1日的建议。” “你们的‘总统’把‘停止战事恢复和平’认为是一件事，声明必定开诚相见，愿与中共商讨实现这件事的具体方法；你们则将战争与和平分割为两件事，不愿意派出代表和我们商讨停止战争的具体方法，而却异想天开地建议，‘立即先行无条件停战’，然后再派代表‘进行和平商谈’，究竟是你们的建议对呢，还是你们‘总统’的建议对呢？” “南京行政院的这个新建议是没有理由的，打了这么久这么大和这么残酷的战争，自应双方派人商讨和平的基本条件，并作出双方同意的停战协定，战争才能停得下来。” “如果南京行政院，不愿意取消自己的‘决议”，那就是表明南京国民党反动政府，并无与其对方进行和平谈判的诚意。” 毛泽东的这个评论，一针见血地痛斥了蒋介石的阴谋，使南京行政院不得不于22日推翻了19日的决议。 1月19日，中共代表苏静在北平同傅作义的代表崔载之，根据在城外已经达成的协议基本精神，一条一条地具体化，达成了一个18条的协议。苏静将协议通过电台报告平津前线，平津前线又报告给毛泽东，毛泽东对条文内容和词句作了一些修改后，由平津前线司令部发回，成为正式协议。 1月20日，毛泽东致电爱国华侨陈嘉庚，他在电文中写道： 嘉庚先生： 中国人民解放斗争日益接近全国胜利，需召开新的政治协商会议，建立民主联合政府，团结全国人民及海外侨胞力量，完成中国人民的独立解放事业。为此，亟待各民主党派及各界领袖共同商讨。先生南侨硕望，人望所归，谨请命驾北来，参加会议。肃电欢迎，并祈赐复。 毛泽东 1月20日，毛泽东又致电身在美国的爱国华侨领袖司徒美堂。 原来在数月前，司徒美堂亲笔写了一封《上毛主席致敬书》，表示忠诚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向“出斯民于水火”的“毛润之先生致敬”。信中还说：新政协何时开幕，请告之。一接电告，当即回国参加。 毛泽东在电文中写道： 司徒美堂先生： 去年10月23日惠书，因交通梗阻，今始获悉。热情卓见，感佩殊深。中国人民解放斗争日益接近全国胜利，召开新的政治协商会议，建立民主联合政府，团结全国人民及海外侨胞的力量，完全实现中国人民的独立解放事业，实为当务之急。为此，亟待各民主党派各界民主人士共同商讨。至盼先生摈挡公务早日归国，莅临解放区参加会议。如旅途尚需时日，亦祈将筹备意见先行电示，以利进行。谨电欢迎，并盼赐复。 毛泽东 1月21日，蒋介石以“因故不能视事”的名义宣告“引退”，由副总统李宗仁代行总统职权。 此时，国民党政府的一切权力仍然操纵在蒋介石手里。他离职前，将其死党安置在江苏、浙江、福建、台湾、江西、广东等省，并加紧调整战略部署，企图负隅顽抗。 午后4时，蒋介石乘“美龄号”专机，从南京故宫机场起飞，他吩咐驾驶员，在南京上空绕行一周，而后向他在浙江的老家飞去。 1月21日，几乎与蒋介石“隐退”是同时，中共代表苏静和傅作义的代表王克俊、崔载之在傅作义和中共达成的《关于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协议》上签了字。 这个协议的主要内容是：1、自本月22日上午10时起双方休战。2、过渡期间双方派人成立联合办事机构，处理有关军政事宜。3、城内部队兵团以下（含兵团）按原建制原番号自22日开始移驻城外，于到达驻地约1个月后开始实施整编。4、城内秩序之维持，除原有警察及看守仓库的部队外，根据需要，暂留必要部队维持治安。5、北平行政机构及所有中央、地方在平之公营公司企业、银行、仓库、文化机关、学校等暂维持现状，不得破坏遗失，听候前述联合办事机构处理，并保障其办事人员之安全。6、金圆券照常使用，听候另订兑换办法。7、一切军事工程一律停止。8、保护在平使馆外交人员及外侨生命财产之安全。9、邮政电讯不停，继续保持对外联系。10、各种新闻报纸仍可继续出刊，俟重新审查登记。11、保护文物古迹及各种宗教之自由与安全。12、人民各安生业，勿相惊扰。 21日午后，王克俊拿给苏静一个文件，说明天骑兵第4师从永定门出城，随后是101军准备出城。苏静立即电告林彪、罗荣桓、聂荣臻。当天苏静收到林彪、罗荣桓、聂荣臻电示，内容是： 1、我方所俘傅方高级官员，待北平接收后，可一律释放。傅方所捕政治犯，在联合机构成立后，即应释放。2、盼转告傅，骑兵4师、101军出城后，两个城门仍须傅方派兵控制，不要让中央军接收。3、盼转告傅，自23日以后由北平出发的部队，应分驻沿平汉铁路良乡、徐水之线及其以东之固安、文安、霸县、雄县一带，另一部则驻三河、香河一带。各部开出秩序，盼预先电告，以便我们指定便于就粮的驻扎地点。4、23日约有数名干部可进城。5、你在城内勿回。 1月21日晚，国民党绥远省政府主席兼保安司令董其武，在归绥从广播里听到了傅作义接受中共改编、北平实现和平解决的消息，他感到既兴奋又不安，当即向北平拍电报，要求明天派飞机来接他到北平，谒见上司傅作义。 董其武是一位饱经世故而且没有完全沾染国民党军队恶习的正直军人，他十分景仰傅作义的为人，在自己的办公室和卧室里，只挂傅作义的巨幅照片，而从不挂蒋介石的画像。 而且他从政以来，还是比较廉洁的，在绥远各界中有较高的威信。 1月22日，天已经亮了，秘书走进毛泽东的办公室，送给他一份电报，毛泽东一看，忽地站起来，大声说： “北平和平解放已经达成协议了，这真是了不起的胜利，是一件特大的喜事啊！” 他又对秘书说： “告诉机关的同志们，北平和平解放已经达成协议了，北平和平解放具有世界意义。这不仅减少了敌我双方的伤亡，更重要的是保护了历史文物和古迹免遭战争的破坏，对子孙后代大有好处，全世界的友人也都会拥护我们这样做的。” 毛泽东说着走到院子里，对卫士们说： “你们知道吗？北平和平解放已经达成了协议！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同志。” 他转对阎长林说： “走，我们到李家庄去！” 阎长林说： “这些日子你很少睡觉，昨晚又工作一夜，现在该睡觉了。” “先不睡，咱们去看符定一先生。” “李家庄离这里很远，坐汽车去吧？” “好。时间宝贵，坐汽车去，回来再睡觉。” 毛泽东在车上忽然问阎长林： “张瑞岐同志走了没有？” “没有走呢。” “我怕他回陕北心急，不等北平解放就回去。现在可好了，北平已经成为我们的了，我们很快就要进北平了，张瑞岐也很快就可以回家娶婆姨了。” 汽车开到符定一先生的住处，符德芳一见毛泽东下了车，就朝屋里大声喊： “爸爸，毛主席来了。” 符定一闻声走出房门，亲热地同毛泽东握手，毛泽东说： “你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符定一笑着说： “身体还好。” “我今天一是来看你，一是向你报告一个好消息。刚接到前线指挥部的电报，昨天傅作义将军已经赞成我们的条件，交接即将举行。我军日内进城接管一切，傅作义将军的军队将开到指定地点接受整编。” “出人意料，出人预料啊！这都是你胸怀广阔和共产党的英明使然。否则，北平怎能和平解放？” “这是民心起了决定作用。傅作义这样做很好，北平的人民，北平的古建筑都可以免遭战争的损害。这次傅作义决心与蒋介石决裂，站在人民一边，算他立了一大功，人民不会忘掉他的。全中国、全世界的人民也都会拥护我们这样做的。” “还是主席伟大，中国共产党伟大，创造了伟大的奇迹。” “你们在城里待惯了，这里的条件太差，再过一些日子，北平稳定一下，你就可以早一点回去了，那里还有家嘛。不要很久，我们都要去北平，到那时就可以经常见面了。好了，我不多待了，也该回去睡觉了。” 符定一说： “这就好了，回到北平也就没有精神负担了。过去，我生活在那个黑暗的社会里，没有民主，没有生活保障，更没有安全感，生命财产随时都可能遭到不测。” 毛泽东环视了一下室内的家具陈设，关切地说： “这里的条件不好，连一个软座椅也没有，我回去让他们给你送一个来。你年纪大了，坐这些硬木家具会腰疼的。” 他还交代说： “回北平后，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找叶剑英同志，他现在已经被任命为北平市市长了，你和他很熟悉嘛。” 回到西柏坡，毛泽东亲自挑选了一件沙发，派卫士给符定一送去。 毛泽东想起太原野战军曾经截获阎锡山北平办事处发给阎锡山一份谍报的事，说明阎锡山一直关注着北平事态的发展。如今北平和平解决，在国民党内部引起巨大震动，太原和平解决不是没有可能。于是，毛泽东以中共中央名义打电报给林彪、罗荣桓、聂荣臻、徐向前说： “太原也有和平解放的可能。” 毛泽东指示林彪等人，要善待阎锡山在北平的人员，如长期担任阎锡山的参谋长郭宗汾、山西临时参议会议长王怀明等人，还要求叶剑英进城后，找郭宗汾谈判和平解决太原的问题，郭宗汾的电台也让它存在，不要没收。 1月22日上午，董其武飞抵北平，来到中南海居仁堂，谒见傅作义。傅作义见董其武来了，就把北平和平解决的情况向他作了简要的介绍，并说： “现在局势的转变，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是历史的发展，是人民的要求，是任何力量也扭转不了的。我们要跟上历史的潮流，走人民的道路。” 董其武问道： “北平和平解决的条文怎么没有提到绥远呢？” 傅作义说： “绥远的问题你不要着急，等我见到了毛泽东之后再定吧。” 董其武说： “我多年一直随您做事，对您是言听计从的！您怎样走，我就怎样走。可是，绥远情况相当复杂，不可拖延，应尽早安排。” 傅作义点点头，说： “你放心吧。你回去给大家讲明道理，认真做好起义的准备工作。” 送走了董其武，傅作义立即向北平守军发出了《关于全部守城部队开出城外听候改编的通知》。 1月22日这一天，李济深、沈钧儒、马叙伦、郭沫若等在解放区的56名民主人士，联名发表了《我们对于时局的意见》，热烈拥护毛泽东提出的八项条件，斥责了蒋介石的假和平阴谋。《意见》中还说： “愿在中共领导下，献其绵薄，共策进行，以期中国人民民主革命之迅速成功，独立、自由、和平、幸福的新中国之早日实现。” 1月22日，李宗仁为了达到与中共“划江而治”、趁机倒蒋的目的，继续发动“和平”攻势。他以代理总统身份发表文告，表示愿意就中共方面所提的8项条件进行商谈，并发布了旨在培养“国内和平空气”的“民主”措施内容。 与此同时，孙科主持行政院会议作出决定：派邵力子为首席代表，与邵力子、张治中、黄绍竑、彭昭贤、钟天心组成代表团，准备与中共代表在双方同意的地点进行和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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