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初战一定要打赢,赢了就争得主动。战士碗里有肉吗?刺刀 要见红,碗里要有肉,没有肉就杀马吃!把老马残马杀了吃!” 话说毛泽东率部来到达葭芦河边。葭芦河在这里入黄河,老百姓又叫它“黄河叉”。 毛泽东决定过葭芦河,由任弼时负责组织渡河。突然,后边不远的山头上枪炮轰鸣,中央警卫团和刘戡的部队接上了火。毛泽东回头望望山头,神态自若地在河边踱步。浮桥一时搭不起来,情况紧急,汪东兴要先护送毛泽东过河。毛泽东摇摇头说: “不,我留在这里!你想办法先把秘书、译电员和文件送过河去吧。” 机要人员按照毛泽东的吩咐,伏在未加鞍子的马背上,顺着水势过了河。 此时河水暴涨,轰鸣之声震耳欲聋;巨浪一个接着一个,铺天盖地而来。部队就找到一处最窄的河床,由周恩来、任弼时、叶子龙指挥着战士们架桥,羊皮筏子刚一下水,立刻就像一片草叶一样被巨浪卷走了。刘戡的队伍距此已经很近了,只隔着一个山头,情势十分危急。 “给我拿支烟来!” 毛泽东突然伸出两根指头,要烟抽。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雷声一样传遍整个队伍。 “烟,得胜同志要抽烟!” “得胜同志要抽烟!” “烟!”“有烟吗?”“快找烟!” 卫士们因毛泽东前段时间患肺炎,已经戒烟,都没有准备烟。这几天,天天下暴雨,人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上难得有干的时候,去哪儿找烟? “烟呢!给我1支烟!” 毛泽东有点焦躁了。队伍里终于从马夫老侯那里找来了他用油布包藏着的烟和火柴。周恩来指挥卫士们打开背包,用一条薄被遮在毛泽东头上,并亲自扯起被子的一角,为毛泽东遮风。周恩来指挥道: “举起来,不要举得太高,朝东南斜点,好。” 卫士钻到被子下,把1支烟插到毛泽东右手的指缝里。“嚓!”“嚓!”他一连划了几根火柴,火光只一闪便被风吹灭了。毛泽东几次把嘴凑过去,都没有点燃,有点火了。周恩来又换上另一个卫士,终于把烟点着了。 毛泽东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狠狠地接连吸了几口,烟头的火光闪烁着往上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盯着毛泽东,盯着那支青烟袅袅的香烟,仿佛中央前委几百人的命运,甚至整个中国革命的前途和命运都系在那支香烟上。 远处的枪炮声和眼前的波涛声交相轰鸣,毛泽东全然不觉,他眉头微蹙,咝咝地吸着烟,一缕缕烟雾从鼻孔中和齿缝间流淌升腾。手中的香烟眼看着只剩下一点烟蒂,他蓦地把烟头奋力摔在地上,立起身,用脚狠狠地踩灭,大声说: “不过河!放心跟我走,老子不怕邪!” 毛泽东说罢,沿着葭芦河向西走去。任弼时立刻下达命令:“出发!”几百人的昆仑纵队,不慌不忙大摇大摆地顺着临时改变的方向,沿黄河叉大堤由东向西前进。警卫员们抢着上前保护毛泽东,都被毛泽东喝退了。说也奇怪,此时国民党部队的追兵忽然停止了枪炮轰鸣,一时间整个世界仿佛都沉默了,变哑了。 刘戡领兵赶到葭芦河畔,再也找不到中共中央机关的踪迹,他们以为毛泽东已经过了黄河,便在河边上架起大炮,朝葭县县城猛轰。 西北野战军彭德怀接电报得知,葭芦河因大雨水涨,不能徒涉,毛泽东和中央机关无法向北转移,部队临时改变方向,突然由东向西北方向冒雨行进,尚未脱离险境。但他却不知道毛泽东已经险到了极点。 毛泽东走到一座山下,仰面望望西边是高峰陡壁,山路崎岖,云雾缭绕;再看看下边,还有一条羊肠小道,他把目光转向任弼时,意思是:怎么样?任弼时会意地点点头。毛泽东下了马,大踏步地走在前头。 “上山!” 任弼时向部队下达了命令,他又吩咐身边的参谋刘长明说:“让后面的部队把上山的痕迹擦掉。” 毛泽东正往山上走,闻声折过身,将手中的木棍在山脚草坡上一戳,说道: “擦什么?你们就在这里竖块牌子,写上‘毛泽东由此上山’!我看那些蠢货也毫无办法!” 周恩来含笑劝道: “还是擦掉吧,敌人跟脚就会追来。” 毛泽东戳着柳木棍说: “给我竖。我看他敢追?我看他刘戡到底有多大本事!” 毛泽东上山走了。周恩来扯一下刘参谋,小声嘱咐说: “主席的安全关系全党全军。为防万一,部队过后,你们还是照史林同志说的办,把痕迹消除干净。” 毛泽东走到半山腰,忽然听到几声枪响,便停住脚步。此时,雨已经停了。周恩来问: “怎么回事?” 毛泽东把草帽拿在手里扇凉,慢悠悠地问道: “是敌人来了吗?” 阎长林说: “还不知道。” 毛泽东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索性不走了,说: “好吧,我们等着,我倒要看看刘戡是个什么鬼样子。” 过了一会儿,侦查员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说: “是对岸民兵打枪,误会搞清了。” 毛泽东缓缓立起身,说道: “没有事?没有事咱们就走。” 毛泽东顺着山坡到达了葭县白龙庙村,坐在白龙庙村子前一块青石上休息。他遥望黄河,忽然唱起了京剧《空城计》中诸葛亮的一段唱词: “我站在城楼观风景……” 白龙庙是一个七八户人家的小村子,树极少,缺水;但它的地势险要,居高临下,周围的山川河流一览无余。毛泽东进村不久,就下起雨来。周恩来建议在白龙庙宿营,毛泽东说: “对,就在这里住下,把警卫部队布置好,敌人要上山,还可以打它3个多钟头,到那时再走不迟。” 天黑以后,刘戡的部队在葭县以西安营扎寨,篝火望不到头。阎长林和卫士们在山头看得真真切切,赶紧报告周恩来,周恩来说: “把警卫部队布置好,不要告诉主席,让他好好睡吧,他太疲劳了。” 毛泽东在屋里听到了,大声说: “不要担心。现在不是他们的天下了,是我们的天下了!” 毛泽东半夜里去厕所,天特别黑,阎长林为他打着手电照路。毛泽东说: “不要打了,慢慢走吧。” 阎长林意识到毛泽东是怕暴露目标,就关了手电。在往回走的时候,毛泽东说: “你去向你们的领导说一下,给我调换一个勤务员。” 毛泽东的勤务员延永生因一些小事与其他卫士团结不好。据阎长林说,大家都对延永生有意见,他也不会做勤务员工作,对毛泽东生活上的事,像喝水吃饭,都照顾不够。毛泽东见阎长林没说话,又说: “他是一个好同志,做别的工作可能很好,但不适合当我的勤务员,请你们的领导和他好好谈谈,你也和他谈谈,不谈清楚他会背思想包袱的。” 阎长林说: “如果把他调走了,还得来一个人,李银桥同志怎么样?” 于是,阎长林就把李银桥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说他是河北省安平县人,11岁参军,也是一位“三八式”老战士,现在在机要通讯排工作,曾经给周恩来当过勤务员。毛泽东同意了。 阎长林马上将此事报告了叶子龙和汪东兴。叶子龙、汪东兴就叫来李银桥谈话。叶子龙说: “给你的工作变动一下,调你到主席身边当卫士,因为你过去一直干这项工作,有经验。” 汪东兴说: “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我们是经过慎重考虑后决定的。任务既光荣又重要,你不要辜负组织上的信任。” 李银桥没有马上表态,他低着头不说话,想着自己的心事:自己当兵十来年一直干卫士,干勤务员工作,与自己同时当兵的,有不少人已经是营团级干部了,自己刚到基层不久,现在又要去当卫士…… “怎么样,有什么意见吗?” 叶子龙问道;李银桥说: “不行呀,我怕干不好,况且我干这个工作干得太久了。” 叶子龙、汪东兴有些惊诧,又有些不悦。李银桥说出自己的意见后也感到把话说得太满了,不够妥当,就补充说: “当然,组织决定我服从。” 叶子龙松了口气,说: “服从就好,相信你会干好的。” 汪东兴也说: “今天你先回去,最后怎么办,等我们研究以后再决定。” 叶子龙、汪东兴向毛泽东汇报了他们和李银桥谈话的情况,毛泽东先是一怔,接着就将手朝窗外一指,大声说道: “你们不要再研究别人了,我就要他!” 就这样,李银桥来到了毛泽东身边工作。 毛泽东在山上安安稳稳地休息了一夜。 8月18日,大雨如注。上午10时左右,西北野战军在乌龙铺以北和沙家店以东,分别同钟松第36师前后两个梯队接触。 然而就在这一天,刘戡带领主力为寻找中共中央机关,仍然冒雨北进,到达葭县店头镇一带。 毛泽东也率昆仑纵队冒雨下山,到了葭芦河上流,沿河向西,有时走在山坡上,有时折回到河滩里。部队在葭芦河比较窄的河段停了下来。这里水面不宽,但水流却十分急。叶子龙和汪东兴指挥一批会水的战士连游带趟到了对岸,去村子里借来绳索和门板搭浮桥。由于水急,架桥工作进展缓慢。这时追兵又近了,山头上枪炮声大作。毛泽东望望架桥现场,朝刘参谋吩咐道: “我看还有点时间么,把电台架起来。” 毛泽东坐在战士们用手撑开的棉军被下,审阅各战区发来的电报,用铅笔写着命令,交刘参谋送电台发报。天空响起了嗡嗡声,几架敌机飞来了。大家忙劝毛泽东去山脚下隐蔽一会儿。毛泽东眼睛不离电文,用铅笔朝上头指指,说: “他不要命吗?我看他比你们乖巧。” 果然,几架飞机哼哼半天,转了几圈又飞走了。 浮桥终于搭好了,为了保险,几名战士脱得赤条条的,只穿着裤衩站在激流中做辅助桥墩。毛泽东走到河边,立住了脚,望望河里的战士们,眼圈红了,他回头说: “同志们先过!” “请李得胜同志先过!” 岸上的战士们喊着;几百人都喊着;河里的战士们也喊着: “请李得胜同志先过!” 周恩来走到毛泽东身边小声说: “主席,你不过同志们是决不会过的。快上桥吧,时间久了河里的同志们会冻出毛病的。” 毛泽东只得踏上了浮桥,部队顺利地过了葭芦河。 8月18日晚,毛泽东率部到达杨家园。他一进窑洞,不顾穿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盘腿坐在炕上,就着油灯查看地图。阎长林和几个卫士点起火烘烤衣服,柴草太湿,直冒烟不起火。窑洞里烟雾腾腾,呛得大家直咳嗽,毛泽东也被呛得吭吭地咳了起来。阎长林擦着泪水喊: “小李,快扶李得胜同志出去透透气。” 李银桥一边咳着走向炕边去扶毛泽东,一边说: “得胜同志,透透气吧。” 毛泽东甩开他的手,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记号,自己下了炕,一边咳,一边扶着墙摸索着走出窑洞。此时雨已经停了,毛泽东用力咳出几口痰,迎风做着深呼吸,而后在院子里散步。他慢条斯理地问身后的李银桥: “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银桥立正回答说: “报告,我叫李银桥。” “那几个字啊?” “木子李,金银的银,过河的桥。” 毛泽东立住脚,看着李银桥又问: “银桥,为什么不叫金桥啊?” “金子太贵重了,我叫不起。” “哈哈,你很有自知之明嘛。你是哪里人呢?” “河北安平县。” “父母干什么呢?” “我父亲种地拉脚,农闲时倒腾点粮食买卖。母亲操持家务,农忙时也下地干活。” “我们的家庭很相像么。你喜欢父亲还是喜欢母亲?” “喜欢母亲。我父亲脑子好,多少帐也算不糊涂。可是他脾气大,爱喝酒。吃饭他单独吃,他吃馒头我们吃窝头,稍不顺意就打人。我母亲心善,对人好,我喜欢母亲。” “越说越一致了么。你母亲一定信佛。” “主席怎么知道?” “你说她心善么,出家人慈悲为怀。” “您,您母亲也信佛吗?” “我也喜欢母亲,她也信佛,心地善良。小时候我还跟她一起去庙里烧过香。后来我不信了,你磕多少头人民还是受苦。” “磕头不如造反。” “好,讲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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