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十一月二日,毛泽东在舒龙山、叶正光等人状告张爱萍的信上作了批示 《关于对我调离处理的申诉报告》,副标题是:《揭发国防科委主任张爱萍推行“今不如昔”的右倾机会主义路线错误》。署名是230厂革命造反组织负责人舒龙山。舒龙山的信是10月1日写的,内容是叙述自己如何受刘少奇、王秉璋、张爱萍的迫害,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如何一次又一次救了他。 毛泽东批示:“印发政治局各位同志,请总政酌处。此人是‘916’左派。”
一九七五年十一月五日,深夜,张爱萍在三线的凤州接到陈锡联从北京打来的电话 陈说:小平同志让我转告你,在外面不要乱讲话。 张想:乱讲话?我讲什么了?不就是骂了那帮小爬虫吗? 张问:北京有什么情况; 陈说,说不清楚。 电话就挂断了。
一九七五年十一月八日,准备飞绵阳,到九院去,张爱萍接到了中央办公厅电话,中央领导同志有重要事请你马上返回。专机已经派出,请到宝鸡机场乘机返京。
一九七五年十一月九日,中南海开会。 参加会议的只有6个人,除张爱萍外,其余5人是: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华国锋、李先念、纪登奎,因叶剑英“生病”而临时主持军委工作的陈锡联,以及国防科委政委陶鲁笳。 李先念首先递给张爱萍一份文件,说你先看看吧。 李:看完了?怎么样? 张:不怎么样! 李:什么?连毛主席的指示也不怎么样吗? 张:不怎么样!就是不怎么样! 沉默…… 纪:我问你,“今不如昔”这句话是什么人说的? 张:是右派说的。 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还用解释吗?告状的人不是“左”派吗? 纪:那你到底说了没有? 张:还用我说吗?七机部问题你不清楚? 纪:你看看你,讲的话就有这么厚厚的一大摞! 张:你都看过了?没有看到你自己讲过的话吗? 纪:你什么意思? 张:“九年无宁日!”就是你说的。忘记了? 纪:你血口喷人!态度很不老实! 又是沉默…… 有人站出来揭发了:张爱萍任职后根本没来机关,一下子就跑到七机部去了,其目的是整那里的革命左派,污蔑七机部的大好形势,并动用部队的人力、物力到工厂笼络人心,以批判派性为名搞反攻倒算,在国防科委压制民主,个人说了算…… 揭发批判后,又是难捱的沉默…… 李:你说拿出能打到莫斯科的武器,是什么意思嘛! 张:什么意思?阶级斗争为纲的具体化嘛!你们不是老在喊要高举阶级斗争的旗帜吗? 会场再次出现沉默…… 又是纪登奎发言。他一口一个路线错误。 陈锡联用腿碰了碰张爱萍,悄声说:你就承认算了。 张爱萍大声说:你们要我承认什么? 陈:承认犯了路线错误啊。我不也承认过嘛,也没有把我怎么样嘛! 这下可把张爱萍给激怒了,他吼道:那是你!! …… 华国锋是主持会议的。他一直没开口,冷场了很久后,最后才说:这件事很突然,对毛主席的指示需要一个理解和认识的过程。是不是请爱萍同志回去再想一想。就散了吧。
一九七五年十一月九日,四个副总理与张爱萍谈话后,鉴于张的顽固态度,政治局全体成员深夜驱车来到人大会堂,接见在那里等候多时的七机部和国防工业各部的党组成员们,向他们宣布了刚刚做出的决定: 张爱萍同志在七机部和国防工业各部门的工作中,犯有否定“文化大革命”和右倾翻案的错误,经政治局讨论通过,以中共中央的名义正式决定,张爱萍要接受群众批判。 邓小平说:“七机部和国防科委出的问题,责任在我。” 随后,一行人又驱车来到三座门军委办公地点,向早已等候的三总部和国防科委的党组领导成员宣布了同样的内容。
一九七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毛泽东在舒龙山、叶正光等人状告张爱萍的信上作两次批示。
一九七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1975年11月26日,发射成功,卫星进入预定轨道!这颗“尖兵”返回式卫星,重约1800公斤,携有一台可见光物地相机和一台星空相机,卫星上天后,前者将在轨道上对国内预定地区摄影,后者则同步对星空摄影,以用来校正误差。完成拍摄任务后,装有胶片暗盒的返回舱必须返回地面,方能获得遥感资料。 11月29日下午,渭南测控中心报告:“尖兵返回大气层,进入角……高度……速度……”舱体基本完好,裙部再入大气层时有烧损痕迹。“尖兵”取得了预定的遥测试验资料,只是返回舱的落点偏大了一点。 粟裕当时还在住院,他对张爱萍的夫人说:“卫星回来了,爱萍的压力会轻一些了。”遂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虎落平阳被犬欺!”
一九七五年十一月三十日,根据军委的要求,张爱萍的子女替他写了份检讨。 粟裕说,可以听听宋时轮的意见,他点子多。 宋说,你们就别操心了,就让我的秘书帮助写一个。 陈锡联看了这份检查后特别高兴,说:爱萍同志的检讨很深刻嘛,我看可以过关了。 因为没有签字,又给退回来了,但张爱萍死活不肯签。 陈锡联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呢?检讨一下过了关不就算了嘛。
一九七六年年一月七日,毛泽东在舒龙山、叶正光等人状告张爱萍的信上作了批示。
一九七六年年一月,国防科委党委和七机部党组共同组成“联席会议”,号召科技战线上的广大职工,打一场批判张爱萍的人民战争。 被调离的造反派头头舒龙山又被请回来主持会议了。 王洪文亲自到会讲话:“张爱萍的错误实际上是否定文化大革命在国防科委、七机部的伟大胜利,否定整个文化大革命。” 在这之前,王曾找过张爱萍,一是谈上海发射卫星的事;二是谈舒龙山的事。王说你骂造反派头头都是坏蛋,我也是造反的头头嘛! 过了几天,邓小平就找张爱萍询问这件事。向邓密报的人,就是批邓联张“联席会议”的领导成员。 张爱萍说:“要我听就去听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有一个大科学家的发言,使他困惑和难受。这位科技界的泰斗说:“张爱萍是个什么人?我看是个魔鬼!他想拉我下水,就像魔鬼在向我招手!”(多年后,张爱萍的儿子张胜还对此愤恨不已地说:“问题是你搞科学的,干吗就非往那上挤呢?屈于政治上的压力,也无可非议,但借助政治投机,就让人鄙视。我无意否定他的贡献,但名气大,未必人格就高尚!”) 不久,张爱萍的心脏病突发,301医院的303立即上报军委。 叶剑英电话:“你的那些讲话,我都看了,没有什么错误。你沉住气,他们不敢怎么样。”并下达三条指示:1.对张爱萍的病要积极治疗、精心护理;2.不允许任何人干扰治疗,医院要负起责任来;3.没有我的批准,不能让张爱萍离开医院。 聂荣臻说:“不是要揪后台吗?让他们来找我好了,我就是你的后台!” 张爱萍给国防科委政委陶鲁笳写了一封信,要求他在党委会上宣读。信中说:“我是国防科委党委书记,凡没有经过我主持研究或未经我同意的以国防科委党委的名义做出的一切决定,都是无效的。”
一九七六年年一月十八日,经中央批准,由国防科委和七机部联合召开批判张爱萍的大会。 国防科研和国防工业系统,包括230厂职工及社会各界共7000人参加。 张爱萍在大会上的检讨只有七十二个字:“去年3月我重新工作以来,到了一些单位,接触了一部分干部群众,讲了一些话,也做了一些决定。假如我犯了路线上的错误,将由我个人承担全部责任。与其他同志没有任何关系。” 以后,2月5日,2月6日,2月11日,3月1日,3月2日,3月5日,3月24日,3月27日,3月28日,8月5日……召开的批判会,张爱萍一律拒绝参加。他说:“你有本事就来绑架我吧!” 国防科委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肖向荣也被列为批判重点。他也是心脏病住进了301医院。 国防科委革命派的领导人找他,要求他参加群众批判大会,说“这是对待毛主席革命路线的问题,也是对待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态度问题,你好好想想吧!” 张爱萍对肖向荣说:“胡说八道的话,哪里能听他的。不能出去,要斗就叫他到医院来斗,骂就由他骂去,不过个把钟头。” 肖说,不去,政治上被动,毕竟是毛主席领导的群众运动啊。 张说:“都到现在了,怎么还这样蠢!什么毛主席领导的?完全是派性斗争!他们算什么组织?宦官朋党,胡作非为!不要去!” 但肖向荣还是说,毛主席有指示,中央也发了文件,作为一个党员,总要见见群众,去说一说真实情况也好。
一九七六年四月二十一日,汪东兴在三办关于张爱萍同志审查结论材料上批:应重新审查结论,请中央三办研究处理。
一九七六年年六月的一天,江渭清悄悄地对张胜说:“毛主席身体不行了。你爸爸知道吗?”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请假回去一趟吧,叫他一定挺住啊!”
首先应该感谢张胜先生,他的大作《从战争中走来》,为人们提供了一份“否定文化大革命,掀起右倾翻案风”的大人物、有名的四大金钢之一的张爱萍上将的生平材料。由于张胜先生与张爱萍上将的关系,这些材料应该是特别可信的。 张爱萍上将怎么会在一九七五年成为邓小平否定文化大革命,掀起右倾翻案风的四大金刚(万里、胡耀邦、周荣鑫)之一?一九七六年以后,他的政治思想发展又是怎样的? 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张爱萍表示替彭老总难受 张爱萍说:“大跃进,开始我是拥护的,能早日实现共产主义谁不高兴。58年炮击金门,从连城下飞机,到上杭、龙岩、漳州,树都砍光了,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炼铁炉子,乱七八糟的。回来到建瓯、建阳,杀鸡宰牛的,说是要进入共产主义了。回北京向彭老总汇报完,闲谈中说起一路的情况。我说,共产主义怎么能这么实现呢。北戴河会议后高兴的情绪慢慢消失了。我认为和彭老总可以交心,对彭老总说这些,是下级对上级的信任,他能听得进不同意见。后来上了庐山,发给每人一份彭老总的万言书,我觉得万言书写得不错,但当时也不敢说。大家都发言,我不发言也不行,逼得你表态,想来想去,只好应付那几句。但我是想不通的,对大跃进有意见,就是反毛主席吗?我对大跃进就有意见,我也反毛主席吗?没有这个道理嘛。我替彭老总难受,心里想,老总啊,你怎么对毛主席说是小资产阶级呢?有气,说说我们这些人也就算了。” 张爱萍夫人回忆:“庐山会议结束后,你爸对我说,是我把彭老总给害了,我真不该对他讲在福建看到的那些事情。” 张爱萍说:“他对革命这样大的贡献,说了真话,结果就这样整。我觉得党内这些事真没有意思。我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心扑在工作上,自己按原则办事。凡和我关系不大的、能不参加的活动和会议我都懒得参加。对党内这些事,不听,不问,不参与,管你驴打死马,还是马打死驴的……我也帮别人说过话,那是因为有人违背了原则,我才站出来。” 一九六六年五月张爱萍不能接受批判彭罗陆杨这种做法 张爱萍说: “在当时,对中央开展‘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对把矛头指向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对社会主义时期要继续革命的理论,我并没有反对,也不可能去反对。”“唯独使我不能接受的,是这种没有事实依据,或事实不清,也不允许本人澄清事实,就上纲上线,口诛笔伐,全党共讨之,全国共诛之,现实问题和历史恩怨一起算总账的做法。” “有错误就批评,有罪行就法办,先把事情搞清楚嘛!罗瑞卿是什么问题?杨尚昆是什么问题?陆定一、彭真?我不是在为他们说好话,我也没有必要为他们说好话。说是反党集团,总要有组织活动的事实嘛!还有要防止反革命政变,说的那样吓人,摆出事实来嘛!” “过去历史上就是这样,但那是王明时期。党内过去有过,已经被纠正过的嘛,怎么轮到自己也是这样呢?” “在庐山,彭的问题出来后,把林抬出来;七千人大会、‘文革’搞刘邓、彭罗陆杨都是把林用飞机接回来,利用这股势力。同庐山一样,逼得你发言、表态,不是讲求真理,而是投其所好。这哪里还有什么正常的党内生活啊,是窝里斗,翻旧案。我对这种政治极其厌恶。” 一九六六年五月军委三个高级干部联名揭发张爱萍的错误言行 1966年5月23日,由总后、科委、总参作战部三个高级干部署名。信中说:“在向高级干部传达彭罗陆杨的会上。张爱萍在下面散布说,‘说好就好得很,说坏就坏得很,现在说坏,就那么坏?他(彭真)又不管军队工作,为什么军队的事情老向他汇报?还不是看见人家势力大了,自己去挤!去靠!去年国庆节还请人家吃狗肉呢,现在讲起来倒这样轻松。我看,党内投机分子就是多,各种各样的投机分子!’张爱萍第一句和最后一句为最恶毒,要害指向毛主席、林副主席和坚持正确路线的同志。” 1966年9月就开始布置收集张爱萍的言行了,打印了“关于张爱萍问题”的报告初稿。主要罪名有:包庇罗瑞卿;同情刘少奇、邓小平;为彭罗陆杨鸣冤叫屈;诬蔑“文化大革命”;反对毛主席;反对林副主席;反对杨代总长……共18项。 几天后,一夜之间,大字报就铺天盖地而来了。在国防部大院,从总参到科委,从一楼到六楼,到处贴满了批判父亲的大字报,共5万张。 1967年1月,总参测绘学院造反组织抄了张爱萍的家,并将其扣押。周恩来知道后,强令马上放人。 1967年1月25日“文革”办公室传达上面精神的电话记录稿:“把张爱萍问题写个报告,把他的错误讲一讲,他属于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错误。我们本来要搞他,因为王(尚荣)雷(英夫)问题就搁下了。请、好好研究一下,可叫校、院去搞,先把他放回来。” 一九六七年三月张爱萍被停职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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