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系列专题:五十、《红都女皇》事件
一、江青接受美国学者采访
一九七二年七月十九日,中国对外友协邀请美国学者维特克夫人访华 1972年中美关系发生转折后,维特克夫人提出访华要求。由于她曾翻译过《红旗飘飘》中的一些文章,因而被认为是对中国友好、也对中国革命有所了解的人士。于是,经中国驻联合国代表团的推荐,中国对外友协邀请她于1972年7月19日至9月1日赴中国访问,目的是满足她“了解中国妇女在中国革命运动中的地位和她们的贡献”。当时,中国驻外机构还建议她采访一些“最近被提拔到中央的妇女同志”。 维特克夫人到北京之后,邓颖超、康克清等接见了她,并对她淡了有关中国妇女运动与中国革命等问题。
一九七二年八月十二日,江青接见维特克夫人 当时在中国对外友协的接待计划中,本来没有安排她会见江青。按照当时的惯例,江青的工作与外事无关,一般不安排她单独接见外宾。不过,经维特克夫人的一再要求,中国对外友协请示周恩来,让他决定是否同意江青会见维特克夫人。 对此,周恩来于8月10日批示说:“江青同志:如你这两天精神好,可以见见此人,谈上一个钟头就可以了。如不愿见,也可不见。” 江青见到周恩来的批示后,便决定于8月12日下午3点在人民大会堂江苏厅接见维特克夫人,陪同人员有姚文元(主管意识形态方面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王海容(外交部部长助理)、张颖(外交部新闻司副司长)以及丁雪松。当时,本来是由中国对外友协副会长周秋野出面接待,但因周秋野有事,遂由张颖替代,恰好张颖与江青在延安时都在鲁艺,彼此认识。 江青说:“邓颖超、康克清都是老革命了,但她们都是搞妇女工作的,只能对你谈妇女运动。我可是不一样,我的面要宽得多。我可以给你谈战争,谈军事,谈政治,谈经济、艺术,还有文化大革命。”以及她自己的“不少的罗漫蒂克”的故事。 江青又说:“我们合作吧。我提供材料,我给你说,你来写。我想你一定知道,美国以前有一位著名作家埃德加·斯诺,他在30年代写过毛泽东,写中国共产党,在西方一举成名。你很年轻,很有才华。你写我,写现代的中国,那就是第二个斯诺,你将举世闻名。” 江青还说:“我跟随毛主席在西北战场作过战,我可以生动地介绍这段历史,不会枯燥的。不仅为你的书,也是为中国党、中国军队、中国人民。我好长时间想谈,你来了成了一个动力。” 谈话完毕,江青邀请维特克夫人在北京人民剧场观看了《红灯记》。 之后,江青又陆陆续续与维特克夫人谈了几次,并约定在广州继续谈。
一九七二年八月二十日左右,周恩来多次召集陪同人员开会,研究江青接见维特克的谈话内容及时间 8月17日、19日、24日,周恩来连续三次召集陪同人员开会,要张颖等人让江青约束话题(限于文艺,如说到20世纪30年代,多谈鲁迅。周恩来还让张颖带去一本线装本的《鲁迅诗集》作为参考),按期结束,谈一次等。
一九七二年八月底,江青在广州继续接见维特克 两地的谈话总计6次,约60余小时。 江青要求翻译、接待人员把全部录音整理成文字送给对方,为其写作提供材料。
一九七二年九月,张颖将江青与维特克夫人的谈话记录面呈周恩来。 并提出:“我认为这些谈话记录,最好不要送给维特克。这不仅是我一个人的意见,参加会见的几个同志都这样认为。江青同志的谈话,内容很庞杂,且有许多不恰当之处,有些谈法影响也不好。” 周恩来问:“你们大家都这样认为吗?可是江青同志亲口答应维特克女士了,不给不好吧?”
一九七二年十月,周恩来又召开了一次会议,专门讨论如何处理维特克夫人与江青的谈话记录的问题。 他把参加接待维特克夫人的有关人员都请来参加会议,并征求了每个人的意见。绝大多数人认为这份记录不必送给维特克夫人,因为她本人当场作了记录,而维特克夫人只表示要给江青个人写传记。有关江青个人的家庭情况、经历,事先已经给维特克提供过一份详细材料,而江青与维特克夫人的谈话涉及到各方面的情况和问题,倘若逐一核实,要耗费许多时间和人力,况且在江青谈话的内容中,有许多是不宜公开发表的。 周恩来与江青通电话,周恩来说:“关于你个人历史部分,已经送给维特克女士了。最近送来这些,过于庞杂,涉及面很广,一时也难于核对,是否可以不给或少给呢?” 江青说:“这怎么可以,这里要讲个国际信誉嘛。”
一九七二年年岁末,周恩来再次召集参与接待维特克夫人的有关人员开会。 他在会上宣布:“已经请示毛主席,记录不必送给维特克女士,一切工作都停止,所有记录稿全部清理封存,一份归入档案。” 第二天,张颖等将记录(仅是在北京的)草稿、铅印修改稿等全部归总在一起,清理出一份完整的记录,交给了外交部档案室归档,余下的则全部放进一个保险箱里,上锁并加封条,交给外交部保密室收藏。
关于江青接见维特克一事,闹得沸沸洋洋, 说江青在谈话中“泄露了党和国家大量机密”。 关于这个方面,当时的主要陪同者张颖是这样说的: “当时有人据此指责江青与“有美国中央情报局特务之嫌”的维特克夫人合作,让这本书在西方出版,因而“泄露了党和国家大量机密”,如今看来,却并非事实,真的不过是谣言而已。 “江青与维特克夫人的谈话,要说有不妥的内容可以,但说她泄露了党和国家的机密则言过其实。其实,当初一些参加谈话的中方接待人员(如张颖等),之所以很快就对江青谈话的内容表示出惊讶和不满,甚至马上反映给周恩来,主要是因为江青在谈话中涉及到了毛泽东的婚姻和家庭,这些也可以称为是领袖的隐私。张颖回忆,那时她“深感惊讶,本能地感到不妥”,“至于对其他内容并没有在意,更没有什么觉察到泄露了党和国家机密一说”。 “至于江青谈话中的不妥方面,甚至是机密的内容,大概就是江青还讲了贺子珍的一些话,如说毛泽东同她的分离是“她要求离婚的”,“在中央苏区时他们就已分居一年半了”,贺“非常固执,她不能理解毛主席的精神境界,不关心毛主席”,等等。关于她自己,江青也说了一些自己从前的绯闻。此外,就是说了关于批判《武训传》,乃至闲话《红楼梦》等。上述内容,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显然是不妥的,至于是否构成了机密,恐怕还谈不到。” 事实证明:维特克根据与江青的谈话及收集的其它资料,一九九五年出版的江青传记译名为《江青同志》,是一本严肃的历史著作。
二、《红都女皇》事件
一九七五年,香港某出版社出版了一本书,书名是《红都女皇》。这本书在香港影响不大,在内地却引起轰动。 据高文谦著《晚年周恩来》说: 香港出版了一本名为《红都女皇》的书,主要是写江青在三十年代的艺术生涯,为她树碑立传。 据知情人说,这年七月二十三日,早已不过问政事的朱德专门为此写信给毛泽东,奏了江青一本。 毛泽东看了朱德的告状信后,虽然还不能断定《红都女皇》一书就是出自江青本人的授意,却知道这决非空穴来风,很有可能就是江青和维特克的谈话内容泄漏出去被人加以利用。毛早就对江青狂妄自大、到处炫耀自己的毛病反感已极,这次又让人抓住把柄,告上门来,内心的恼火和尴尬可想而知,甚至一度真的动了和江青分手的念头。 当然,毛泽东知道这并不现实,和江青离婚在政治上的影响太大,况且江青还是他手中对付党内外复辟势力的领军人物。再加上目前正需要集中精力对付邓小平的时候,更是不能自乱阵脚。在这种情况下,擅长在政治上玩弄"阳谋"的毛决定顺势行棋,拿朱德的告状信做点文章,摆出一副要和江青决裂的架势,在政治上迷人眼目。为此,毛对"红都女皇"一事作了如下批语:"孤陋寡闻,愚昧无知,三十年来恶习不改,立刻撵出政治局,分道揭镳。" 然而,毛泽东导演的这出离婚戏并没有演下去。毛的批示转到周恩来那里后,他建议暂缓执行,给压了下来。周这样做,自然有包庇江青之嫌,招致人们不少非议,不理解他为何不趁势一举解决江青的问题,以绝后患。其实,这正是周氏在政治上的老到之处。他太了解毛的为人了,所谓"撵出政治局,分道扬镳"如果不是虚晃一枪的话,也是毛一时的气话,不能当真。否则,一旦毛回心转意,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在后来扭转政局以后,毛泽东还亮出了对江青的真实看法,当着政治局成员的面表扬她,在政治上给予充分的肯定,说:江青斗争性强,阶级立场坚定,这点我俩是一致的。她不会搞两面派,但不懂策略,不会团结人,所以吃了亏。她身边如果有个好参谋,她是可以挑大旗的。"还说:我清楚,顽固派是反对她的,是反对我起用江青的,说违反党的决议。难道决议就不能改变吗?决议也是有错误的。毛这里所说的所谓"顽固派"指的是周恩来、叶剑英、邓小平一干人,不过这已是后话了。” 另据范硕著《叶剑英在非常时期》一书记载: 《红都女皇》出版后,中央命令我外交人员不惜重金,买下版权,并将书火速送回国内,上呈毛泽东。 毛泽东阅后大怒,遂写下一条批示:“孤陋寡闻,愚昧无知,立即撵出政治局,分道扬镳。” 至于后来为什么没有照此处理江青,是周恩来认为毛泽东不过是在气头上,其实并不是真心要处理江青,于是对毛泽东的批示予以“暂缓执行”,最后不了了之。
一九九二年,美国中文版《时报周刊》刊登了一篇文章。 这篇文章开头说:“在大陆,凡稍微了解一点‘文革’中期历史的人,很少有不知道《红都女皇》事件的。宦国苍先生通过访问当年肇事的维特克教授,揭示了所谓‘周恩来策划离间毛泽东与江青内幕’。” 然后接着写道:“按照维特克的假设,在与江青集团的斗争中,周恩来利用江青好出风头的特点,刻意安排了维特克教授采访江青,并且让自己的亲信张颖陪同在侧,了解全部情况。随后周恩来以审查为名,扣留录音带并指示张颖,据此写成《红都女皇》一书,并且匿名在香港出版,然后周恩来将此书作为重大事件的物证转呈毛泽东,激怒他,从而使毛、江疏远……”
二00五年,《文史博览》第12期刊载了张颖的一篇文章:《红都女皇》真相。 文章说,我看到这篇文字(一九九二年,美国中文版《时报周刊》刊登了一篇文章)以后,真是哭笑不得。维特克教授的这番假设,奇妙之极。我觉得她好像不是一位历史学教授,倒像是一位幻想小说家。事情已过去20年了,居然有人有兴趣把旧事重提,而且编造谎言,真是荒唐至极。 文章说,“文化大革命”中期,也就是1975年,曾发生过一件事,这件事在北京可以说是街谈巷议,无人不知,在全国甚至国外也有传闻,那就是江青与《红都女皇》事件。《红都女皇》在香港出版后,据说新华社香港分社当时就报告给了中央,中央有关领导在审读后认为此书的内容与江青1972年8月同维特克夫人的谈话内容一致,于是断定此书即维特克夫人著作的中文版,随即呈报给毛泽东(一说是经由邓小平,一说是经由汪东兴)。毛泽东阅后批示道:“孤陋寡闻,愚昧无知,立即撵出政治局,分道扬镳。”这件事,在1975年流传甚广,当然,更是大快人心。 当时在香港确实出版过一本名为《红都女皇》的书,“文革”以后我阅读过。书中极力吹捧江青,而许多事实都子虚乌有。稍微知道江青的人都会认为那不过是胡吹乱捧,不是事实。 文章说,美国有一位女副教授,名洛克珊·维特克,她于1972年夏季访问中国,访问期间曾采访过江青,谈话时间先后长达60多个小时。她回到美国以后,曾多次发表有关江青或中国问题的谈话,于1977年出版了一本书,名为《江青同志》。 文章说,维特克的这本书与《红都女皇》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但直至如今关于这件事仍然是非颠倒,有些人甚至造谣生事,这令我始料未及。
关于《红都女皇》事件,到目前仍有各种各样的议论: 有人认为,《红都女皇》这本书确实存在,极力吹捧江青。 有人认为,《红都女皇》这本书根本就不存在。 有人认为,毛泽东对《红都女皇》的批评,其实并不存在,那不过是人们编造出来的谎言而已; 有人认为,《红都女皇》事件是文革中江青的反对派,故意制造出来打击江青的案件。 这件事的真伪,在没有相关的档案可以证明的前提下,至今难以有定论,许多有关“文革”的史书都没有记载1975年的“《红都女皇》事件”。 在《毛泽东传》、《建国以来毛泽东重要文稿》第13册中根本没有收录这一“批示”。 在《周恩来传》、《周恩来年谱》中,也没有提及此事。但是,根据《周恩来年谱》记载:一九七五年七月八日,就在“《红都女皇》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周恩来嘱秘书将《旧唐书》、《新唐书》中的《武则天传》找出送阅。 有几点是可以确定的: 第一,一九七二年八月,江青接见过美国历史学家洛克珊·维特克。 第二,一九七五年某月,香港出版了一本《红都女皇》。这本书的某些内容与江青和洛克珊·维特克的谈话一致。 第三,中央命令我外交人员不惜重金,买下《红都女皇》的版权,并将书火速送回国内,上呈毛泽东。 至于毛泽东的批示是否存在,就只能存疑了。 编者倾向于存在过。理由是: 第一,张颖是外交部的一个司长级干部,她听说过有这个批示,这就不是一般的所谓谣言了。 第二,高文谦是原中央文献研究室的室务委员,《毛泽东传》和《周恩来传》文革部份的执笔人;范硕是《叶剑英传》的作者,他们都记载了此事,不会是没有根据的。 第三,毛泽东的批示为什么后来没有落实?因为不久这个批示被毛泽东本人撤销了。事情很明显:《红都女皇》不是美国历史学家洛克珊·维特克写的,也不是江青指使什么人写的,与江青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二00五年,张颖发表这样的声明:“维特克的这本书(指《江青同志》)与《红都女皇》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但直至如今关于这件事仍然是非颠倒,有些人甚至造谣生事,这令我始料未及。”这主要是针对一九九二年,美国中文版《时报周刊》刊登的那一篇文章来说的。 那篇文章所谓“周恩来策划离间毛泽东与江青内幕”,是没有根据的。周恩来决不是那种搞阴谋诡计的下三流政客,而是堂堂正正的无产阶级革命家。 《红都女皇》事件不是一个政治谣言问题,而是一个巨大的政治阴谋。有人窃取了江青和美国历史学家洛克珊·维特克的谈话录音资料,据此写成《红都女皇》一书,并且匿名在香港出版,然后将此书作为重大事件的物证转呈毛泽东,以此来打击左派领导人。 这样的政治阴谋活动,在当时虽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是,它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因此也就不能公开记录入任何官方的正式文献。
2010年4月12日初稿 2012年3月12日修改 2013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