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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系列专题:三十五、清查五·一六

2013-11-4 22:37| 发布者: 龙翔五洲| 查看: 11959| 评论: 0|原作者: 水陆洲 |来自: 东方红网

摘要: 文革系列专题:三十五、清查五·一六时间:2013-10-25 18:16来源:作者:水陆洲点击:268 次文革系列专题:三十五、清查五·一六(一)一、中央有关清查五一六的指示和布置一九六九年六月,毛泽东批评北京市不抓“五·一六”外国语学院“红旗”造反派成员章含之向毛主席写信,告市里谢富治的状。她说谢富治支持的一派“六一六兵团”是反周总理的,是反周保谢的,海军宣传队进驻外国语学院后一屁股坐在“六一六兵团”一边。  毛主席当 ...

文革系列专题:三十五、清查五·一六 (三) 

 

 

一九七0年,北京738厂的清查五一六运动

1970年12月26日,我和738厂的造反派头头们一个个地被关了起来。当然,“私设监狱”名称不雅,美其名曰“毛泽东思想学习班”。

没过几天,尹聚平也被作为所谓王力的“黑秘书”和“7.20”事件的参加者被隔离审查。那天正好是我儿子的一周岁。

与尹聚平同时被隔离审查的一个从部队转业来738厂的男子汉钱直平,不几天便被军管会逼得上了吊,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抛下了年轻的妻子和两个孩子。

以上这些,我当时是不知道的。

一千多个“五一六”分子

我被隔离审查后不久,就被拉到厂里陪斗一次。这天是1971年的3月17日,738厂的军管会组织了本地区的批斗“5。16“分子大会。也不知军管会用什么神通广大的魔术,几天之间,便撬开了738厂许多人的嘴。他们一个个被押上台去,低头弯腰三鞠躬,痛苦流涕而又口苦悬河。不但一个个承认了自己是填了反革命登记表的“5。16”分子,而且交待出了几十、几百个发展对象。我想起那天的场景,真是滑稽。文革中我几乎什么场面都见过,可唯独未见这种场面。

在军管会的安排下,已经缴械投降的头头们一个个走上台去交代问题。站在台上的交待人在交待他发展的“5。16”分子时,显然是按军管会的要求,用×××(念某某某)代替姓名。这样坦白交待者只好说:“我发展了XXX,XXX,XX,XXX,XX,XXX……”。会场的高音喇叭有放大功能,这种绕口令的美妙声音响彻了738厂的上空,陶醉了坐在主席台上的军管会首长们,但却吓坏了台下的数千名职工,也惊呆了周围马路上的一切行人和车辆。于是,一切都凝固了,人们侧耳静听,不知道738厂大院里上演什么好戏。我站在台下看着手表,洗耳恭听着这一连串的迟迟不停的“某某某”。我的天哪!有一个头头竟然连续说了十分钟的“某某某”。按两秒钟说一个计算,他一口气交待出了300多个“5。16”分子。

此后不久,在军管会的强大攻势下,那些“某某某”们也一个个乖乖地“缴械投降”了。不几天,738厂就抓出了一千多个“5。16”分子。军管会主任“王大刀”在全厂大会上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伸出四个手指大喊:“同志们,谁说738厂没有‘5。16’分子?现在已经四位数了!四位数了!同志们!”

我的好友张君,是厂革委会人事组织负责人,与我在北航的身份差不多,不过他不管保卫工作。张君为人忠厚老实,甚至有些谨小慎微、胆小怕事。他无造反派的气魄,但有造反派的观点,如此而已。他为人正派,被委以重任。抓“5。16”一开始,我曾对他说过不要怕,更不要胡说八道。

    张君患有慢性心脏病,被军管会关起来后,身心压力都很大。他是个孝子,家有多病的老母。军管会抓住他急于想回家的心理拿他开刀,对他进行逼供。开始几天,张君尚能顶得住,拒不承认“5。16”问题。随着逼供的加剧和压力的增大,他顶不住了,终于痛哭流涕地向军管会承认自己参加了“5。16”反革命阴谋集团。他幻想着承认了就能放他回家。

军管会很高兴,因为除我和尹聚平等外来户外,张君是738厂内抓出的第一个“5。16”分子。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个就不愁第二个,第三个……打过仗的军管会负责人知道突破口的重要性。他们认为,张君可能是一条大鱼。他是管人事组织工作的,他既是“5。16”分子,一定发展了不少人。738厂的“5。16”之鱼一定少不了。于是,军管会负责人在全厂大会上洋洋得意地说:“庙小神通大,池浅王八多。738厂这座庙不小,水也很多很深,‘5。16’这些王八、游鱼少不了。林副统帅要求我们‘一个不漏’,我门的办法就是‘网大眼小’。‘5。16’分子这次一个也跑不了。不把738厂的‘5。16’分子抓干净,我们决不收兵。我们还是那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固到底,死路一条!”

张君既然开了口,下面的事就由不得他了。这正如长江、黄河大堤一样,只在工厂里发展‘5。16’成员,并交代上不传父母,下不传妻子。”张君此时的嘴吧已经象决口的黄河大堤。

军管会的人又惊又喜,立即紧追不舍。

你发展谁参加了‘5。16’?”

我是管人事组织工作的,认识的人多,发展的人也多,让我好好想一想。不要开了一个小口子,就很难堵上了。

要想早点回家,就要竹筒倒豆子。说吧,是谁发展你参加‘5。16’反革命集团的?”军管会的人边问边记录。

67年我去北航串连时,认识了戴维堤,是他发展我参加‘5。16’的。他让我过,你们要替我保密。”

这点你放心,我们会替你保密的。你一边想,一边写出来,记错了也不要紧,但不要漏掉,一个都不要漏掉。我们不搞蒋介石那一套,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我们是一个不杀,但一个也不放过。你老实交代吧!交代的好,可以从宽处理。”

于是,张君把厂里300多个干部、工人的名字写了出来,其中包括文革初期挨过批斗的原党委书记、革委会主任等一批老干部都成了‘5。16’分子。

于是,一批批干部、工人被谈话、审查。不承认怎么办?很好办,关押,逼供。“发展你的人都交代了,被你发展的人也交代了,你还等什么?”这是军管会的诱供秘决。

于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许多人便承认了自己是‘5。16’分子。对于某些交代问题不太痛快象挤牙膏一样的人,军管会便让某些工人看守们练练拳脚,并长期关着不放。

一年多后我被放出来见到张君时,他的心脏病已很历害。他含着泪向我说明了一切,并表示对不起我。他说他当时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甚至不想活了,天天思念老母亲和妻女,以泪洗面,心脏病常犯,差点死在“学习班”里。我谅解老张,劝他不要难过,好好养病。我调侃说:“老张你真有两下子。你这叫曲线救国,故意引导军管会犯错误。承认‘5。16’的人越多越好,法不治众。你事实上帮了大家的忙,军管会搞了扩大化,才草草收了场,否则把我们整得还历害。你干得漂亮。”

    漂亮归漂亮,张君此后却高兴不起来。他是老实人,心胸不宽,总感到有愧于人,内心十分痛苦。他的心脏病越来越历害,不久,他就突发心脏病去世了,死时刚40多岁。我至今十分怀念张君,我敢说,如果没有抓‘5。16’运动,如果没有军管会的法西斯逼供、迫害,张君不至于死得这样早。

738厂的清查“5。16”反革命集团运动,在军管会的领导下,搞了两年多,被打成“5。16”分子的职工一千多人,被关押一百多人,关押一年以上30多人,被逼自杀一人,被逼成精神病死亡一人,直接间接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

我一块分配到738厂的几位北航老同学,几乎全部受到了审查、逼供和批判,有的被开除团籍,受到处分。有位老同学在北航时只不过是北航红旗一名普通群众,没干任何坏事,但军管会不知从哪儿得到信息,说该同学是我发展的“5。16”分子,在北航干了许多坏事,几次逼我交待该同学的问题,并准备对他实行隔离审查。我实事求是地告诉军管会,不要听信某些人的胡说八道,该同学在北航时什么坏事也没干过。若连他这样的人也关起来,军管会将被动、后悔的。后来由于厂里有人闹翻案,该同学才幸免于难,但仍受到了怀疑和审查,连女朋友也弃他而去。后来,该同学飞黄腾达,成了权力很大的领导干部。

1972年5月13日,军代表带几个人来到了我的“思过斋”(这是我为自己的“牛棚”起的雅号)向我宣布,从今天起,改变审查方式,回车间劳动,但审查未完,要继续检查交待问题。最后,军代表拿出了一份材料戴维堤,你自己看一下,这是揭发你的材料,本来不应该给你看,但已经无所谓了。当初让你交待‘5。16’问题,我们是事出有因的,你不要埋怨我们。”军代表把材料让我看完了交回去。

我一看,是老同学张海写的“关于戴维堤问题的揭发材料”。他的字写得非常漂亮,工工整整,象印刷的一样。张海用了几十张纸,揭发我在北航发展他参加了“5。16兵团”反革命组织。有时间、地点、情节,样样俱全,十分逼真,一般人看了必信无疑。怪不得军管会始终逼我交待“5。16”问题,把我关了这么长时间。

我看了张海写的材料,心里立刻想到张海同学可能吃的苦头太大了。不知道他的单位是怎么整的他,逼、供、信到什么程度。外地天高皇帝远,整起人来无法无天。张海肯定是被折磨得没有办法了,才不得不这样做。否则,一条7尺的汉子,怎么能这样胡说八道呢?

实事求是地说,我当时对张海并无多大的怨恨,我恨那些整他的人。我甚至怀疑,张海可能被整死了,或者被逼疯了。738厂不是也有被整得自杀或疯了的吗?

我对军代表说:“现在你们怎么看这份材料?”

军代表笑了笑,说:“给你看材料,就说明我们的态度。‘5。16’组织登记表问题,谁也说不清楚,我们现在也没见到一份。不过,我们重在罪行,罪行够了,也是‘5。16’,这是周总理说的。”

周总理是这么说的吗?什么时候,在哪儿说的?”我问。

“你出去后自己打听去吧!”军代表说。

当天下午,我恢复了人身自由。从1970年12月26日被关,到1972年5月13日释放,我失去人身自由五百多天。尹聚平仍未释放,但我知道也快了。

我回车间报了到。车间书记十分友好,他开始时相信军管会的话,认为我是“5。16”分子,带领工人们批斗过我。但后来,他似乎明白了过来,对我十分同情和客气。他让我休息几天,并借给了我路费,让我回河南接孩子。

回厂一打听,光受我牵连被审查、批判的人就有好几十人,其中有的被关了好几个月,有的被“发配”到车间去劳动改造。我向他们一一道了歉,表示了感谢和安慰。

生活中往往有许多无巧不成书的时候。当天晚上,在卫戊区工作的表弟约我去工人体育场看足球。从表弟处得知,厂军管会周主任一直是他的老上级,很熟。我直埋怨表弟为什么不早说。

到了体育场刚坐下,身边过来了几位军人也来看球。我一看,正是“周胡砍”他们。我表弟作了介绍,不料周主任一反常态,握着我的手哈哈大笑说:“戴维堤,老朋友,不打不相识,不要见怪。哈哈哈哈!”

当着表弟的,我只好顺水推舟,“周主任,你关了我一年半,我骂了你一年半,请你也不要见怪。”

“你表哥真行,骂得我们好苦。全厂一千多人都承认了是“5。16”,就他一个人没承认,好样的。“周主任向我表弟说。我一听,哑言失笑,亏他说得出口。

又过了些日子,在一位老干部儿子的婚礼上,我遇见了军代表“凉半截”,他有些不好意思。我端起酒杯,敬了他几杯酒,他很高兴,我们握手言和。

我这人,一般不爱记仇,何况周主任他们也算老革命,与我无冤无仇。事情已经过去了,文化革命中你整我,我整你,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算了。

可是我算了,738厂挨过整的许多工人不算。有好几次,军管会的人在北京大街上被工人们啐了一身唾味。

(摘自戴维堤著《逝者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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