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系列专题:三十五、清查五·一六 (二)
第四阶段
一九七一年十二月,毛泽东关于清查五一六的讲话 二十日,吴德关于清查“五·一六”的讲话:现在是“左”的右的都有,值得注意的是面大了一些。 谢静宜同志向主席汇报时,主席说:“没那么多吧?有的是打击报复打成的吧?”
一九七二年四月,吴德关于清查“五·一六”的讲话 围困中南海,参加有的有四千多个组织20多万人,现在拟列为“五·一六”反革命分子重点审查的不过30几个人。又如火烧英代办处,参加的一万七千人,现在拟列为“五·一六”反革命分子审查的不过十几个人。
一九七二年六月二十八日,毛泽东会见斯里兰卡总理班达拉奈克夫人时的谈话 毛:我们这个国家也有人家骂我们,说是整了左派。我们的“左派”是什么一些人呢?就是火烧英国代办处的那些人。今天要打倒总理,明天要打倒陈毅,后天要打倒叶剑英。这些所谓“左”派现在都在班房里头。 周恩来:头子在班房里。 毛:那些年轻人是受骗的。我们这里早几年天下大乱,你还不知道呢。 班:我听说了一点。 毛:全国各地都打,全面,内战,就是ALl-ROUND CIVIL WAR。 现在好多了。 班:就是自己人之间打内战吗? 毛:两边都发枪,一共发了一百万支枪吧。这一派军队支持这一派,那一派军队支持那一派,打。 周:名义上是抢枪,实际上是送枪。 毛:他们外交部,她们(指王海容、唐闻生)这一派是“右”派,就是保守派,靠边站,弄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班:为什么? 毛:被那些“左”派夺了权。一个半月,权不在我们手里,在那些所谓“左”派的手里。这些所谓左派,其实就是反革命。没有多少问题,几个月过去了,几年过去了,总后台的人现在也过去了,叫林彪。(班夫人点头)坐一架飞机往苏联去,其目的是想见上帝。 班:见上帝? 毛:是啊,摔下来了,见上帝去了。 班:噢,我明白了。(众笑)后来飞机怎么样了?我不大清楚。飞机掉下来了,还是过到苏联去了? 毛:我也不知道。他自己要摔。
二、各地清查五一六的一些情况
一九六七年,中央农林系统的清查五一六运动 “文革”开始后,按中共中央指示,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立即成立农林口文革小组,秦化龙奉命任中央农林口文革小组组长,统一负责领导农林口的“文革”运动。 在《五一六通知》发表一周年时,北京农业大学极少数红卫兵以纪念为名成立“五一六兵团” 在5月16日那天,进驻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的北京农业大学极少数红卫兵,受无政府主义思潮影响,利用《五一六通知》发表一周年纪念日,宣布成立“农业大学东方红公社五一六兵团”,并贴出“成立宣言”,声称要“高举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红旗,坚决反击‘二月逆流’,‘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彻底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批判那些混进党和政府内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宣言还要求“应旗帜鲜明地为秦化龙将军平反、翻案”。宣言虽然没有直接提及周恩来,但含沙射影攻击周恩来。 在这种情况下,北京农业大学红卫兵“五一六兵团”居然把攻击矛头指向周恩来,我们十分恼火,立即公开发表声明谴责、批判。同时找组织“五一六兵团”的红卫兵头头谈话,严厉责备他们不顾大局,无事生非,给我们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运动添乱,制造麻烦。 好在他们人数极少,年纪轻,思想转变快。受批判谴责后,他们马上贴出大字报承认错误,解散“五一六兵团”,并停止一切活动。 “农业大学东方红公社五一六兵团”虽然短命,只有一天历史,但后来却给大家带来无穷灾难。 1967年9月,康生、江青、谢富治在红卫兵会议上宣布:秦化龙是“五一六反革命集团后台”。于是,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从此成了“五一六反革命集团”的“大本营”,接着农林口各部开始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集团”。 在漫长的清查过程中,不仅中央农林政治部主任秦化龙被作为“五一六黑后台”长期关进秦城监狱,国务院农办副主任梁步庭、杨煜,农政副主任王振扬,林业部政治部主任吕清,农业部副部长吴振等大批高级干部,统统被划为“五一六反革命黑后台”。农垦部部长王震也被列入“五一六黑后台”的黑名单。 我是秦化龙的秘书,又是同他一起从上海警备区调进北京的,因此,被划为秦化龙的“亲信”和“五一六重要骨干”,长期遭到关押并经受专案审查。 1969年9月以后,国务院农办、农政和农林口各部机关干部,分别下放到湖北、江西、河南农村办“五七”干校,开展斗、批、改。 不久,中央机关“五七”干校很快就按照统一部署,大规模开展清查“五一六反革命”运动。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军代表宣布:中央已将秦化龙定为“五一六反革命黑后台”,正式批准逮捕关入秦城监狱。我们这些保秦化龙的干部,立刻被划为“五一六反革命”分子骨干,实行专政,隔离审查,残酷斗争,强迫交代“五一六反革命”罪行。 为了大造声势,发动群众,掀起清查“五一六反革命”的高潮,1970年元旦刚过,干校军代表特地召开逮捕大会,宣布:经中央批准,将农林政治部宣传处处长吴文平(上海警备区宣传部原副部长)作为“五一六反革命骨干”,由公安机关正式逮捕入狱。会上,农林政治部副主任王振扬、宣传部长黄天祥、教育处长刘子兵和我,分别作为“五一六”反革命后台和骨干陪斗。 随后,“五一六”专案组趁热打铁,突击审讯我们,大搞逼供信。他们实行三班倒审讯法,有一次,竟对我连续进行三天三夜72小时残酷审讯。幸亏当时我年轻,身体好,意志坚强,终于挺过了磨难。 由于清查“五一六”扩大化,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和农垦部、农业部一些干部不堪侮辱虐待愤而上吊或跳井自杀,有的干部吓得逃离干校。类似情况,在全国各地普遍存在。 1970年3月,中共中央发出《关于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阴谋集团的通知》,要求纠正扩大化,制止逼供信,但是《通知》又提出:“国内外阶级敌人同我们的斗争是很复杂的,反革命秘密组织决不只有一个‘五一六’。”这实际上是鼓励人们去抓更多的“反革命秘密组织”。 《通知》下达后,农林口机关和全国各地党政军机关的清查运动,不但没有收缩,反而进一步“深挖”扩大。 那时,农林口干校到处张贴“坚决深挖‘五一六’反革命分子”大标语。周围农民搞不清楚,他们好奇地问:“你们干校只有200多人,怎么会有516个反革命分子?!”原来他们把“五一六”当成数字理解,并没有当成“五一六反革命组织”理解,令人啼笑皆非。 1971年9月林彪事件发生后,专案组突然召集我们开会宣布:“你们五一六反革命集团的后台林彪,已经彻底完蛋了!” 后来,原有的“中央五一六专案组”办公室主任自杀。“五一六反革命”案真相大白,它完全是阶级斗争虚构的冤假错案。 1971年林彪集团垮台,农林口干校清查“五一六”专案组摇身一变,又成为反林彪的英雄好汉,他们继续对我们进行审查。不过方式有所改变,不再是残酷斗争审讯,而是改为办毛泽东思想学习班。他们天天让我们反复读《南京政府向何处去》、《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要求联系思想,活学活用,交代“五一六反革命”的活动和组织。因为我们根本没有“五一六”组织,他们退而指点“迷津”:“既然没有‘五一六’组织,那就交代‘五一六’思想吧!” 1974年,设在湖北沙洋劳改农场的国务院农办、农政“五七”干校宣布撤销,清查“五一六”专案组也解散了。被关押隔离审查5年多的我们,终于获得自由,被允许回北京同家人团聚。但“五一六”问题并没有宣布结束审查,要我们在北京家中继续等待处理。秦化龙依然关押在秦城监狱里,吴文平也依然关押在湖北沙洋监狱里。 后来,政治形势开始有所变化,我们也不甘心当“五一六反革命分子”。一心想搞清楚到底什么是“五一六”,以便营救仍然身陷狱中的秦化龙和吴文平。有一次,我和上海警备区党委办公室原主任刘子兵相约,一起去见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兼公安局长刘传新。 刘传新曾经担任上海警备区政治部副主任,秦化龙是他的老领导,吴文平、刘子兵和我都是他的老部下。我们调离上海警备区后,刘传新调到南京军区任某军政治委员。“文革”期间,他随部队进北京执行军管任务。过去,我们都十分熟悉,他进京后与我们也有过接触交往。 多年不见,刘传新在天安门附近的办公室热情接待我们。对老首长秦化龙和老部下吴文平的悲惨遭遇,他早有所闻,也深表同情。我们希望从他那里探听一些有关“五一六”的信息。谁知他眉头紧锁,苦恼地指着办公桌上一大堆档案说:“你们看,我在北京市抓了许多‘五一六’,关在监狱里,材料一大堆,至今我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接着,刘传新伤感地对我们诉说:“我在这里抓‘五一六’,我妻子在江苏却被人家当做‘五一六’抓起来,至今还关押审查啊!究竟什么是‘五一六’,我也说不清!” 刘传新是奉命进京执行无产阶级专政使命的军政治委员,又是北京市革委会副主任兼公安局长,居然也说不清楚什么是“五一六”问题。 时隔不久,刘传新自杀了。同样,中央“五一六”专案组办公室主任,也选择了自杀之路。 后来,我们单位当初作为“五一六反革命分子”被捕的吴文平等人也出狱平反,恢复党籍,恢复名誉,分配了工作。 在这之前,胡耀邦曾主持中央书记处会议讨论秦化龙问题,作出结论指出“把秦化龙同志作为叛徒和‘五一六’反革命分子长期关押是错误的,予以平反,恢复名誉”。因秦化龙在狱中受迫害致残,已经丧失工作能力,中央特地任命他当顾问。 农林口其他被诬陷为“五一六后台”的梁步庭、吕清、王振扬、吴振等人,也统统恢复名誉,相继分配了工作。至于农林口司局和处以下干部中被打成“五一六反革命分子”的人数更多,也都分配了工作。 (摘自许人俊《我所经历的清查“五一六”运动始末》,《党史博览》2010年第8期)
一九七0年,粮食部干校的清查五一六运动 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阴谋集团”是十年浩劫的一项重要内容,粮食部是这场劫难的重灾区。在军代表的领导下,制造了一个以朱相远(原粮食部科学研究设计院绵阳所技术员,后任民建中央副主席、第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廖祝南(原粮食部办公厅办事员、后为国家粮食储备局下的司局级干部)为“黑头目”,陈国栋(原粮食部副部长、党组书记,后为粮食部部长、党组书记,中共上海市委书记,中共上海市顾问委员会主任)、浦通修(原粮食部党组成员、政治部主任,后为教育部副部长)为“黑后台”的“五一六”阴谋集团(以下简称“集团”)的冤、假、错案。原中监委驻部监察组副组长苏生(行政10级)、原计划司司长吴园宏(行政10级)被打成“黑顾问”。原中监委驻部监察组监察员窦桂林(行政12级)、原农村粮食管理司价格处处长马洪柱(行政12级)、原机关党委办公室主任顾志达、原政治部组织处处长徐锐、宣传处处长秦焕民、原计划司计划处处长郑志勋、原办公厅宣传处副处长吴硕等七人被打成“黑参谋”。我(原机关党委办公室办事员)被打“集团”第五号人物。部内约780人中,约120人被打成“五一六”。连在游行集会人群后边摇旗呐喊的司机、电工、理发员、收发员、服务员、保育员都未能幸免。多人被打掉牙齿、打聋耳朵、打折胳膊,两人被整死。 ◇ 灾难起因 1967年9月,国务院决定向各部委派军代表。樊省轩是解放军总后勤部营房部副部长,9月20日进驻粮食部任军代表。当天两派群众实现了大联合,坐到一起开大会,欢迎他两派组织议定,各选派6人组成大联委执行机构服务组。朱、廖是4个服务组召集人(每派两人)中的两个。我是12名服务组成员之一。在群众组织大联合实现不久,派性尚未消除的情况下,樊从亲一派、疏远一派发展到支一派、压一派。我和一些人多次跟他面谈,希望他改正,他拒不接受。我们只得给党中央、国务院领导写信。这些信或三人五人、或十人八人联名,共写了十来次。结果,多数转回到他的手里,他以“斗私”、“围剿派性”等名义办学习班;批评我们,通过群众的口说我们写了八封信,告军代表的状,要把军代表赶出粮食部,要我们检讨。我们拒作检讨。这使军代表感到背后有人支持,认为阶级斗争复杂、 敌人隐藏很深。 1969年8月,国务院决定粮食部和商业部、全国供销合作总社、中央工商行政管理局合并,先合署办公。9月,粮食部留下三十几个人搞业务,搬到三里河,樊留在北京,副军代表翟梦僧率领700余人到河北省固安县永定河畔的五七干校搞斗、批、改,运动的重心移到那里。我是到干校的一员。1970年1月,樊得知要开展清查“五一六”的活动,“五一六”的攻击矛头之一就是解放军,反对军代表还不是“五一六”活动吗?1月18日军代表在北京召开粮食部清查“五一六”动员大会,传达毛泽东的指示:“革命的学生要团结,要联合,共同打倒反革命阴谋集团‘五一六’”和林彪的指示:“军队是专政的工具,一定要把‘五一六’分子查清,一个也不能漏掉。”(均未说明出处)樊省轩在会上声称:“‘五—六’的魔爪伸向了粮食部,朱相远、殷嵩义有问题,给他们办学习班”,要他们交代,将他们隔离审查。殷是粮食部科学研究设计院安陆所的技术员。他也是部大联委12名服务组成员之一。1966年“文革”初起时,部党组决定粮科院在京外的五个研究所人员进京参加运动,朱、殷遂来到北京。1968年2月,军代表说国务院指示,五个所回原地“抓革命i促生产”,朱、殷跟所里人员一起回到原地。樊发动清查时,又把朱、殷揪回北京。动员大会以后,樊省轩到固安五七干校坐镇指挥清查。2月5日决定给我办“学习班”,隔离审查。 ◇ 生不如死 审查我的专案组有5个人,组长是原市镇供应司的办事员(粮食部大批人员下放时,原司局建制撤销,仿军队建制设连、班,这个人时任一个连的副指导员)。 见面坐定以后,他领读毛泽东和林彪关于清查“五一六”的语录,然后宣布纪律: 不许随便走出房间,去厕所要请假,经允许后,由“学习班”的人陪同去。买饭, 由“学习班”的人代办;不许和外界联系。为了保证安全,要我解下腰带、鞋带, 交出刮脸刀。搜走了我所带的东西,片纸未留。与此同时,派人到我妻子单位,要那里出人到我家里搜查。3月13日,组长领读完毛泽东和林彪关于清查的语录后说:“军代表把问题的底和政策的底交给你:交代你的‘五一六’关系,交代的彻底,可以回到群众中去。”我一再申明忠于党、忠于毛主席,和“五一六”没有关系。专案组说我不老实,开始体罚,要我到毛泽东像前低头弯腰,几个小时至十几个小时不准直腰。5月下旬的一天,组长拿了几页纸,让我看第一页第一行,是“认罪书”几个字。又让我看末尾,是“‘五一六’反革命分子×××”几个字。我如入五里雾中。这是军代表眼中粮食部“集团”的重要人物的字迹。我表示:我不知道他是“五一六”,我和他没有“五一六”关系。我不是“五一六”。组长说我冥顽不灵,“再不交代就要给你改善待遇了!”6月上旬,我被转移到离生活区200米以外的一所房子里。房内有两间屋。我住小屋,10平方米左右,窗户用木板钉死。糊得严严的。与大屋相隔的隔壁上有一块玻璃,二尺见方,也从外边糊死。靠下方留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活动纸片,用手掀开,便可看到屋内的一切。这是个t望孔。室内放一痰盂,供大小便用。一天给一暖瓶热水,供饮用、洗脸、漱口。每天拂晓,准我出屋一次,倒屎尿,接一脸盆凉水。专案组的人住隔壁大屋,20平方米左右。搬来当天,组长就来了个下马威,抡开膀臂,一连打我五六十个耳光,问:“厉害不厉害?”“不交代有你好受的!”此后几乎每天挨打受骂。除组长动手外,还有一个组员帮打(以下称“帮手”)。除拳打脚踢外,还用木棍子、木板子、门上的弹簧弓子、捅炉子的铁钩子打。除他们两人打以外,隔几天还从连里找四五个人来。打两三个小时后扬长而去。室外温度降到零下十几度,室内没有取暖器物,毛巾沾水以后冻成冰棒。这样的冷天,把我的棉衣裤扒下来,剩下贴身衣服打。把我的胯部以下至脚踝,打得由青变紫、变黑,像焦炭一样,两个多月没法迈步,走路得慢慢蹭。组长用铁炉钩子打我的手,打一下问一句:“说不说?”打得手指手背青肿,无法握拳,拿不住东西。最不能容忍的是骂:骂爹、骂妈,骂爷爷、骂奶奶,骂祖宗,骂八辈祖宗!头发长了,不准理发;胡子长了,不准刮脸。十来个月没有洗换衣服。站起来就得手提裤子。我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没有人样,生不如死。我多次想死,但死了就是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妻子、孩子是反革命家属,我死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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