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革系列专题:二十三、批判二月逆流(一) (一)叶剑英等状告中央文革小组 一九六七年二月七日,谭震林陈毅给周恩来的两封信 〖两封信写于六日至八日之间〗 总理: 我们建议把叶飞、谭启龙、江渭清、杨尚奎、刘俊秀等同志调到北京来,一方面可以打通思想,另方面也可使他们身体得到休息。
总理: 建议把下列同志调来北京,如张平化、张体学、韦国清、霍士廉、陈丕显、刘子厚。一方面可以打通思想,一方面使之休息一下。
一九六七年二月九日,叶剑英、陈毅、徐向前三人写信给毛泽东要求接见 叶剑英在会见时说:处理党内的一些问题,总要经过一些合法的程序才行。现在中央文革小组的权力太大,他们一两句话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政治生命,有些不妥当呀。许多老同志对此有反映,我多少做了些工作可很难有充足的理由。比如处理陶铸的问题,当初他出任中央宣传部长担任中央文革的顾问,我就有看法,认为他不适宜这个职务。但他毕竟是八届十一中全会当选的政治局常委,名次排在陈伯达之前的呀。不经任何手续,只是由陈伯达,还有江青同志的一次讲话就把他打倒了,总得经过一定的程序才好嘛,尽管他该撤。 毛泽东说:这事没和你商量过? 叶剑英说:没有。对此老同志很不理解。不但我不知道,当谭震林、李先念、陈毅他们问李富春时,他也不知道,说没讨论过。 毛泽东说:这就是他们的不对了。如此重大的事情需要商量嘛。他们应该把问题提到一定的会议上来决定。不过,陶铸同志很难保住啊。据一些材料证明,他历史上有叛变投敌行为。我们党有过这样的规定,遇到处理叛徒和现行破坏问题时,我们的党都有权力采取紧急措施。 叶剑英说:许多问题我也不清楚。谭震林、陈毅他们说,如果开了中央文革小组随意宣布打倒中央政治局常委和政治局委员的先例,其他人的政治生命岂不是更无保障了吗?主席啊,大家的这种安全感还是应该保障的,不然没法安心工作。 毛泽东说:中央文革小组有缺点和错误完全可以提。但不能像刘少奇那样肆意攻击。他和一些省市负责人说,十一全会以后是中央文革执行了反动路线,这个话是颠倒黑白。 叶剑英说:刘少奇那种恶意攻击,我们当然不能客气。但是中央文革小组有些同志也不能把大多数的干部,特别是军队干部推到刘少奇那一边去。我们之所以能坐下来安心搞内部问题,发动文化大革命,不全凭解放军镇守边关吗? 毛泽东说:这个观点我赞成。军队要稳住,一定不能乱。革命造反派夺权,一是要有领导干部,二是要有人民解放军参加。没有这两条,他们夺不了权,即使夺了,也巩固不住。 一九六七年二月十日,毛泽东主持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 林彪、周恩来等人出席。 毛泽东说: 今天专门谈谈中央文革小组的事。 前几天我说过,中央文革实际上代替了书记处,你陈伯达就成了总书记了。你的官越做越大了,说话也是金口玉言,怎么能说是小小老百姓呢?难道还嫌你的官职小吗? 叶剑英说:有些人言行不一,说的一套做的又是一套,根本不把毛主席的指示放在眼里。 李富春说:我看也是这样。别看有些人把毛主席捧得很高,实际上对主席的话各取所需,对他们不利的东西并不执行。这个现象如果不纠正,我认为文化大革命就不能搞好。 陈伯达说:请剑英、富春同志说具体点! 毛泽东说:我看你陈伯达就有这种表现!如果说具体些,这两个多月来的行为就足够了。过去你专门在我和刘少奇之间进行投机,你当我真的不知道?我和你相处这么多年,如果不扯到你个人的事,你从来不找我!上个月群众大会上,你一个常委打倒了另一个常委,还说是小小老百姓,我看那都是唬人的。 江青说:事情要一分为二,许多事情比如打倒陶铸的事,并不能都推到陈伯达身上。 毛泽东说:是不能光怨伯达,还有你!你这个江青呀,眼高手低,志大才疏。你眼里有谁?我看只有你自己!打倒陶铸,别人都没有事,就是你们两干的。我看了一月四日你们接见中宣部专揪王任重造反团的讲话记录,别人都没说话,就是陈伯达讲话,还有你的插话。你们一点民主集中制都没有! 江青说:陶铸干了那么多的坏事,就是没人管,我作为一个中国共产党员,就是要革命。谁不让我革命,我就造谁的反。主席,你不让我革命,我也要造你的反。 毛泽东说:我不是赵老太爷,怎能不让你革命?我批评你是从组织纪律上指出你的错误。革命不能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冲锋陷阵,群众呢?党的领导呢?我看现在还同过去一样,重大事情从不向我报告。还是对我实行封锁。只有总理除外。总理凡是重大问题都是向我报告的。你们几个就不是这样了。总想对我瞒着什么。这种风气要改变,改变不了就要出修正主义。这个问题我已讲过多次,就是没有实行起来。我看中央文革小组要开会,好好批评一下陈伯达和江青。王力,你通知春桥、文元,让他们回北京专门开这个会。除了小组内部的人外,其他人先莫介入。陈伯达、江青的问题,只准在这个地方说,或者在中央文革小组内部批评,在别的地方一律不准议论否则就是违反纪律。 李富春说:主席今天讲得很好,说出了我们想说而又不便说的话。 叶剑英说:不是不便说,而是不敢说。中央文革已经成了老虎的屁股,谁也措不得。稍微给他们提点意见就要砸烂狗头,就要千刀万剐,大字报、大标语铺天盖地盖来。像这样,谁还敢讲话? 毛泽东说:偏要讲,你们就来个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嘛。怕什么,还能不给饭吃?共产党是不兴饿人的。只要给饭吃,照样要革命。我看,在我这里召开的会议范围要扩大,陈毅、谭震林、徐向前、李先念、谢富治要参加,中央文革的那几个秀才如关锋、戚本禹、张春桥、姚文元也要参加。 周恩来说:是不是叶群、杨成武、萧华同志也参加的好? 江青说:萧华不能参加!群众对他的意见相当大,总要考虑到造反派的情绪嘛。 (二)叶剑英等大闹怀仁堂 一九六七年二月十一日下午,在中央的碰头会上,叶剑英站起来指着康生、陈伯达、张春桥等人,拍着桌子说: “你们把党搞乱了,把政府搞乱了,把工厂、农村搞乱了!你们还嫌不够,还一定要把军队搞乱!这样搞,你们想干什么?” “上海夺权,改名为上海公社,这样大的问题,涉及国家体制,不经政治局讨论,就擅自改变名称,又是想干什么?” 徐向前、聂荣臻也相继发言。 叶剑英嘲讽地质问陈伯达说:“我们不看书,不看报,也不懂什么是巴黎公社的原则。请你解释一下,什么是巴黎公社的原则?革命,能没有党的领导吗?能不要军队吗?” 陈伯达说:“叶帅,你这样讲,我就无地自容了。” 关锋说:“要这样讲,我还有许多话要说哩!” 周恩来说:“今天的议程上没有你们争论的问题。你们愿意争论可在以后再说。” 会后,陈毅对叶剑英说:“剑公,你真勇敢!” 当天晚上,叶剑英向毛泽东汇报了白天的争论,毛泽东说:“此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说的(关于上海公社的问题)对。” 一九六七年二月十六日下午,周恩来主持的政治局常委碰头会,原订日程:(一)国务院各口“抓革命,促生产”问题;(二)讨论文件(包括运动中的政策规定等共六件)。 会议还未正式开始讨论。 谭震林对周恩来说:研究经济问题不能忽视管生产的干部。现在许多业务干部都打倒了,我们还怎么抓生产? 谭震林接着对张春桥说;比如上海的陈丕显同志,他有什么问题,你们揪住不放?几个大区书记、许多省委书记都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让他们来北京?我请春桥同志回去保一下丕显同志,把他解放出来。 张春桥说:群众不答应呵!这些事都要和群众商量啊,我们都得尊重群众意见嘛,他来不来北京,我们回去同群众商量一下。 谭震林说:什么群众,老是群众群众,还有党的领导哩!不要党的领导,一天到晚老是群众自己解放自己,自己教育自己,自己闹革命。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形而上学! 张春桥说:依靠群众这是毛主席的教导。 谭震林说:你们的目的,就是要整掉老干部。你们把老干部一个一个打光。把老干部都打光。老干部一个一个被整。陈丕显同志从小参加革命,是红小鬼,四十年的革命,落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张春桥说:话不能这么说。你只看到这些干部参加革命、根红苗正的一面,没看到他们后来脱离群众,高高在上的一面。陈丕显家的扶手连我们去了还用紫外线消毒,更别提普通群众了。批判他是帮助,怎么是形而上学! 谭震林说:这叫什么问题?就算老干部有缺点,他们的子弟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也挨整?高干子弟统统挨整,见高干子弟就揪,这不是反动血统论是什么?这是用反动的血统论来反对反动的血统论。这不是形而上学吗? 张春桥说:不是,而是毛主席的革命路线! 谭震林说:你歪曲! 张春桥说:像你这种思想,起码应该批判,即使我们想保你,广大群众也不会答应! 谭震林说:你所谓的群众,就是蒯大富之流,蒯大富是什么东西?不就是你们的打手吗!他是个反革命!搞了个百丑图。这些家伙,就是要把老干部统统打倒。这一次,是党的历史上斗争最残酷的一次。超过历史上任何一次。今天会上我敢打保票,曹狄秋、陈丕显、谭启龙、江渭清、江华这些人没问题。你们把他们打倒是迫害老干部。江华一家子死了大半,这叫什么革命? 陈毅说:这一次是党的历史上斗争最残酷的一次,超过历史上任何一次。我看不仅这次是错误的,而且延安整风也是错误的。 张春桥说:这是翻历史的案。陈毅同志,你要对这话负责。 谭震林说:别来这一套!错不错有事实为证。你们整我不就是说我捕了几条鱼吗?连续逼我四次。说政治上造成很大影响,经济上造成很大损失。江青要把我整成反革命,她是当着我的面说的。 谢富治说:这就不对了嘛。江青和小组的同志多次保谭震林同志,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反革命”。 谭震林说:你不要和稀泥。我就是不要她保!我是为党工作,不是为她一个人工作! 谢富治说:你这是对毛主席的态度问题,是不跟毛主席走的问题。 谭震林说:我一生犯了三个错误:第一,我不应该活到今天;第二,不应该跟着毛泽东干革命;第三,不应该加入中国共产党。不该革命,不该跟了毛主席四十年,从四十一年起我不跟了,让你们这些人干,我不干了。砍脑袋,坐监牢,开除党籍,也要斗争到底! 谭震林站起来,拿了文件,穿了衣服便走。要退出会场, 周恩来拍着桌子说:你给我回来!谭震林,你好大的胆子。有什么话好当面讲,干什么就要走!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 谭震林说:我就要和他们斗,我还有三千御林军哪。 陈毅说:谭老板,你不要走,留下来就是要跟他们斗!砍脑袋,坐监牢,开除党籍,也要斗争到底!~ 陈毅说:这些家伙们上台,就是他们搞修正主义。在延安,刘少奇、邓小平、彭真、还有薄一波、刘澜涛、安子文这些人,还不是拥护毛泽东思想最起劲!现在怎么样?当年赫鲁晓夫吹捧斯大林,后来怎么样?刘邓那些人没有反过毛主席,那时他们根本没有见过毛主席!反毛主席、挨整的是我们这些人。总理不是挨整吗?历史不是证明了到底谁是反对毛主席吗!?以后还要看,还会证明。延安整风就是错误的!在延安整风运动时,整老干部整得很凶。延安抢救运动搞错了多少人!现在有人还背着包袱,连周总理都挨了整。除了整人还能干什么?就是靠整人起家的嘛! 周恩来说:“延安整风还要肯定”。 叶剑英说:老干部是党和国家的财富。对犯错误的干部为什么要一棍子打死?要治病救人嘛!不能动不动就打倒!照这样下去,人身安全还怎么保障?还怎么做工作? 余秋里拍桌子说:许多干部都揪出来斗,这样残酷对待干部,照这样下去,下次再揪,我就不去,你们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去吧!怎么行? 谢富治不断插话说:中央文革从来没有说过要整全体老干部,对在座的老同志他们都是要保的嘛。 李先念说:你不要和稀泥好不好。现在可以说是全国范围内都在搞大逼供信了。不但老干部挨整,连他们的子女也挨整。把红卫兵联合行动委员会打成反革命就是证明。联动怎么是反动组织哩,十七、八岁的娃娃,会是反革命吗? 聂荣臻说:对干部子女采取关监的办法,是不教而诛。毛主席在八条命令中特别加了一条,各级干部特别是高级干部要严格管教子女。如果父母不教育,责任就在父母。你们把干部子弟和许多青少年说成是联动成员,纵容另一些不明真相的青年人批斗他们,这种不教而诛的做法是极其错误的。不能因为要打倒老子,就揪斗孩子,株连家属。残酷迫害老干部,搞落井下石,这就是不安好心! 谭震林说,我从来没有哭过,现在哭过三次。哭都没有地方哭,又有秘书,又有孩子。我从井冈山到现在,你们检查一下,哪里有一点反毛主席。 谢富治说:考虑问题不要从个人利益出发,要从全局出发。 谭震林说:我不是为自己哭,是为全体老干部哭,为我们这个党哭! 李先念说:迫害老干部是什么全局?毛主席说要团结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干部,我看有些人要打倒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干部。 陈毅说:他们不把老干部斩尽杀绝是不死心的! 叶剑英、徐向前说:连国民党没有达到的目的,他们达到了! 周恩来说:你们说打倒老干部有什么根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都给我说清楚! 李先念说,从红旗十三期社论开始,那样大规模在群众中进行两条路线斗争,号召向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开火,全国就乱了。还有什么大串连,老干部统统打倒了。这样做就是错误的。 周恩来问康生:《红旗》第十三期社论你看了吗?(注:《红旗》杂志第十三期社论《在毛泽东思想的大路上前进》,一九六六年十月三日在人民日报刊登) 康生说:我没看。 周恩来说;起草这么重大的社论,为什么常委没有研究?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你们谁起草的? 陈伯达说:我不清楚。 周恩来说:今后写这种文章要事先给我们看一看,征求一下意见。 陈毅说:不但红旗十三期社论有问题,就连林彪同志去年国庆节的讲话也有问题。什么叫反对革命的路线?这就把矛头指向了广大干部,我看林彪同志也要负责任。(注:一九六六年十月一日,林彪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七周年庆祝大会上说:毛主席早就指出,在整个社会主义的历史时期,存在着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存在着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条道路的斗争。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这两个阶级、两条道路斗争的新阶段。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同资产阶级反对革命路线的斗争还在继续。那些坚持错误路线的人,只是一小撮人,他们脱离人民,反对人民,反对毛泽东思想,这就决定了他们一定要失败。) 叶剑英说:我搞了这么多年的革命,从来没见过什么大串连。大串连把正常的革命和生产都搞乱了。这种干法本身就有毛病,我根本不赞成。 徐向前说:中央文革关于军队院校文化大革命的五条指示也不正确,使人民军队失控。(注:一九六六年十月五日,中共中央批转军委、总政关于军队院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紧急指示) 周恩来说:这是党的会议,当面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下去绝对不能犯自由主义,不能搞小动作。同志们都要顾全大局,不能作损害党的任何事。好,散会。 会议不欢而散。 散会后,张春桥、王力、姚文元立即向江青汇报,并于当晚写成一份《二月十六日怀仁堂会议记录》材料。 江青说:“这是严重的政治事件,是一场新的大的路线斗争”。 当即安排张春桥、姚文元等向毛泽东汇报。 毛泽东听了他们的汇报后说:党章上大概没有规定这么一条:党报党刊的社论要常委审查吧?。 一九六七年二月十七日,谭震林给林彪的一封信: 昨天碰头会议上,是我第三次反击,第一次是上前天在电话中,第二次是昨天一早写了一封信。我所以要如此,是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他们不听主席的指示,当着主席的面说:“我要造你的反”。他们把主席放在什么地位,真比武则天还凶。他们根本不作阶级分析,手段毒辣是党内没有见过的。一句话,把一个人的政治生命送掉了,名之曰‘冲口而出’,陶铸、刘志坚、唐平铸等等,一系列人的政治生命都是如此断送的。对于这些的错误批评过吗,只批评陶铸,其他人都未批评,而且,批评陶铸为时很短,根本不给人改过的机会。老干部,省级以上的高级干部,除了在军队的,住在中南海的,几乎都挨了斗,戴了高帽,坐了飞机,身体垮了,弄得妻离子散,倾家荡产的人不少,谭启龙、江华就是如此。我们被丑化到无以复加了。北京《群丑图》出笼后,上海、北京照办。真正的修正主义、反革命分子,倒得到保护。这些无人过问,他们有兴趣的是打老干部,只要你有一点过错,抓住不放,非打死你不可。……我想了好久,最后下了决心,准备牺牲。但我决不自杀,也不叛国,但决不允许他们,再如此蛮干。 总理,已被他们整得够呛了,总理胸襟宽,想得开,忍下去,等候等候。等到何时,难道,等到所有老干部都倒下去了再说吗。不行,不行,一万个不行。这个反,我造定了,下定决心,准备牺牲,斗下去。拼下去。请你放心,我不会自杀。 林彪将此信送毛泽东阅,并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信中说: “主席:谭震林最近的思想竟糊涂堕落到如此地步,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毛泽东批示:“已阅”,“恩来同志阅,退林彪同志”。 一九六七年二月十八日,江青会见林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