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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斗争

2013-9-11 09:10| 发布者: 龙翔五洲| 查看: 489| 评论: 0|原作者: 玉晚池|来自: 华岳论坛

摘要: 夕阳西下,郑大成独自坐在屋顶上那把自制的逍遥椅上,眺望着山前那片荒芜的田野和不远处那片枯黄的山林发呆。多少年来,多少个日夜,只要他眯着眼睛,眼前仿佛依然是一幅幅山青水秀的图画,那一片片曾经的翠绿依然不断充满在他的脑海。  十八年前,郑大成从领导干部岗位上退休,执意不在城 ... ...

短篇小说:最后的斗争



      1 
      夕阳西下,郑大成独自坐在屋顶上那把自制的逍遥椅上,眺望着山前那片荒芜的田野和不远处那片枯黄的山林发呆。多少年来,多少个日夜,只要他眯着眼睛,眼前仿佛依然是一幅幅山青水秀的图画,那一片片曾经的翠绿依然不断充满在他的脑海。 
      十八年前,郑大成从领导干部岗位上退休,执意不在城里享清福,携同老伴回到故乡南山村,帮着大儿郑援朝经营起一座承包的山头,没日没夜的植树种茶,偷闲时就领着小孙子下河捉鱼,上山打野鸡和野兎,虽然有时也觉劳累,但快乐总是溢满心底。除了抗美援朝战争中腚部中了弹片手术后逢天阴时偶感隐隐作痛外,他的身体一直很健康,至今没有“三高”和同僚们常见的“富贵”病。这得益于他二十年军旅的摸爬滚打,在地方工作期间常年累月的不断下乡下工厂,以及退休后回乡重新过上农民生活的勤劳“调养”。 
      他期望着过去的天蓝鹤舞、山花烂漫、鸟歌鱼跃的美好景象一直能够延续,平静地伴他微笑着走到生命的尽头。但如今这一切已不复存在,仿佛一幅最美的图画突然间被一双无情的手撕破了,撕得粉碎,只留下一些记忆的碎片和眼前的这片残不忍睹的苍凉。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空气不再清新,到处飘荡着一种难闻的硫磺味道。环绕南山的那条月亮河的河水泛黑发臭,鱼虾已踪绝;村前那片平坦的田地已不能再种庄稼,荒凉中只有一些杂草带着枯黄还在风中摇曳着。山上的茶叶树全枯死,栽植的树木更多的也只留下了几片微黄的树叶和光溜溜的杈。野猪、野兎和野鸡早已不见踪影,天空难见快乐的飞鸟,只偶尔还能看见几只麻雀站在屋前的树上或窗台上无力地跳动着,发出几声悲哀的鸣叫。 
      南山村完全变了,变得不再那么美丽,没有了生机,完全死气沉沉,就像一个垂危的病人,已经走近死亡的边界。 
      郑大成收回远眺的目光,起身张望着山坡上的整个村庄,看着一幢幢古香古色的古民居上的那一个个刺眼的“拆”字,心里充满着痛惜和悲愤。这座祖先们留下的曾让村民们引以自豪、让游客们惊奇的美丽古村落,如今已经让“掠夺”者们现代开采的浪潮包围了,成了一座孤岛,一座即将被妖雾呑没的荒岛。 
      “爷爷,二叔又打电话来了,说有事要找您商量。”郑大成的那个刚满三十岁的长孙郑小宝来到屋顶打断了郑大成的沉思。 
      郑大成皱起了眉头,“他有么事商量?不就是催我回城吗?小宝,你去回二叔的话,就说爷爷这会儿不在家。” 
      “好的。爷爷,什么时候进屋?奶奶和我妈晚饭就要做好了。” 
      “不急。小宝,你先去给二叔回电话,然后把我的猎枪,枪油和擦枪布一起拿来。” 
      郑小宝不解,“爷爷,前几天您不是才擦过吗?怎么老是擦啊?” 
      “哈,亏你还是爷爷的小宝。人不学习要落后,枪不常擦要生锈。” 
      “山上早就没有野鸡野兎了,你老擦它还有什么用啊?” 
      “爷爷当过兵就喜欢枪,现在也老了,但如果国家需要,爷爷照样能够端枪打豺狼。” 
      “嘿嘿,猎枪是爷爷的宝贝。回了二叔的电话,就给你拿上来。” 
      “爷爷的宝贝多着哩,你和小贝也都是爷爷的宝贝。” 
      郑小宝下了楼顶,郑大成重新坐在逍遥椅上喝着茶,品味着楼顶小花园里那些依然被绿色包裹的藤枝、小树和茂盛鲜艳的花草,心里这才有了一些舒心。 
      郑大成和老伴王翠花共生了两个儿子。大儿郑援朝在乡下,当过村干部,后卸职承包了一座山头,以植树种茶为生。大儿媳田小美当年虽有几分姿色,但好逸恶劳,经不住商品大潮的诱惑,丢下年幼的小宝,离家出走和一个包工头姘居。为这事,郑大成老俩口呕气了很长一段时间。所幸两年后,郑老爷子当年的老部下又帮忙给大儿介绍了一门亲事,新儿媳叫林芳,结过婚,是烈士的遗孀,丈夫参军后在边境还击作战中牺牲,夫妻尚无儿女。林芳完全不同于前面那个跟人私奔的田小美,人长得清秀,贤慧,能干,勤俭,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过门后,对公婆孝顺,对援朝好,而且执意不再生育,视年幼的小宝为亲生,精心养护,疼爱有加。小宝也很懂事,很快就将芳姨的称呼改为妈妈。 
      郑大成小儿郑建国夫妻俩都在市政府机关工作,膝下有一女郑小贝已大学毕业当了一名中学老师,尚未婚嫁。郑大成退休前一直和小儿子住在一起,政府机关福利分房时,小儿一家因户口未独自,错失了单独分房的机会。老俩口总觉心里亏欠,乃倾终生积蓄,帮助小儿为孙女小贝在城里购买了一套商品房。郑大成退休后回到乡下,单位的那套福利房也就顺理成章地留给了小儿郑建国。 
      人到暮年,膝下儿孙均成双成对也算幸事。小贝已恋爱,即将婚嫁。而这边的孙媳陈小娜也已怀孕数月,四世同堂将指日可待。郑大成非常疼爱孙儿和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宝贝,恨不得两个每天都能在他眼前晃。无奈他要回乡养老,只能离开孙女,来伴孙子。 
      说起这个长孙,郑大成也颇感欣慰。郑小宝高三就入了党,大学期间不但成绩优秀,还是学生会的主席,年年都是优秀学生干部。毕业后,一些待遇优厚的单位争着要,而他却放弃进城工作的好机会,执意回乡到锡矿上当了一名技术员。当个技术员就技术员吧,结果又经不住村里一些老党员的劝说,毅然辞去工作回村被选上了党支部书记。有人说这小子傻,总走下坡路。而郑大成却不这么认为,人前总夸这个孙子有志气,有正气,有出息。 
      “爷爷,乡里来电话说是市县领导已经到了村里,可能是为拆迁的事,让我马上过去一趟。”郑小宝放下猎枪、擦枪布和枪油急匆匆地抬脚就走。 
      “好。你马上去吧。晚饭在不在家吃?” 
      “说不清。爷爷,你们先吃吧,别等我。”郑小宝一溜烟儿下了楼。 

      2 
      郑大成擦了猎枪,从楼顶回到堂屋。饭桌上已经摆好菜肴和碗筷,还有两只不大的玻璃杯也斟满了泡制的药酒。除了郑小宝,一家人都坐在那里等他开饭。每临天凉时节的晚餐,郑援朝都要陪父亲喝一到两杯去风湿的酒,这已成了父子俩的习惯。菜不多,一荤三素,外加一盘干野菜,还有一盆白水青菜汤。郑大成的老伴王翠花和儿媳、孙媳不喝酒,吃得快,丢下碗筷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只留下郑大成父子俩坐在那里边说着话边喝着酒。 
      “爷爷,来贵客了,牛市长专程看望你来了!”郑小宝提着一袋礼品,兴高采烈地领着一位高大的中年汉子走进堂屋。 
      “哈哈,老领导好!阿姨好!全家晚上好!”牛市长爽朗地问候着。 
      郑大成起身一看很快就乐了,“哈哈,国栋,你小子怎么突然来了?真是稀客啊。恭喜国栋,又升官了。来,来,快坐下,陪我喝两杯。” 
      牛国栋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郑大成的旁边,“还叫小子?我都快50岁了。没有你的多年教诲,我也不会走到今天。呵呵,才到职,副职,最后一站,压力很大,尽心尽力履责吧,决不辜负你老的希望。” 
      郑援朝取来玻璃杯,飞快地斟满酒放在牛国栋的面前。郑小宝晚上还要走访村民,独自火急急地刨着一碗干饭。林芳殷勤地为客人泡了茶,递上了碗筷。王翠花因与牛国栋相识多年,很自然地就坐在旁边与他聊了几句家常后,见桌上菜已不多,马上招呼儿媳去厨房炒菜,陈小娜见奶奶和婆母林芳进了厨房,马上关了电视,挺着一个大肚子也跟了过去。 
      郑大成问,“国栋,新上任,分管哪几块工作?” 
      “文教卫生,信访和维稳。” 
      “哦,文教卫生按部就班。信访和维稳烫手山芋。这次下来没带随从?你的同事呢?” 
      “县上和乡上的领导都来了,在村里小餐馆吃饭。我渴望拜见你老,就独自过来了。” 
      郑大成笑了,“哦,怪不得没有跟班的,原来是微服私访啊?” 
      牛国栋也陪着一张笑脸,“哈哈,在你老面前,我敢带跟班吗?” 
      “现在的领导干部下基层都是一大班子人,车水马龙,蜻蜓点水,来去匆匆。听听汇报,作作指示,然后端端酒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成绩是主要的,问题是皮毛。这样的下基层能了解多少民情?更不要说促膝谈心,实行三同。你说这样的下基层,又怎么能叫深入群众呢?他能了解多少基层的真实情况和群众的疾苦?又能为群众解决什么具体问题?” 
      “老领导批评得一针见血。我会注意改进这种不良的作风。” 
      “好。就冲你这个表态,我敬你一杯!希望现在的你一如当年,发扬我们在部队,在地方一起工作时的那种党的优良作风。” 
      “谢谢老团长的再教导,国栋一定铭记在心。” 
      “哈哈,你小子一直不错,希望你不变。还有,恕我直言,现在你官当大了,千万别忘本,在群众面前别端架子,别打官腔。开会作报告,别只拿稿子念,要开短会,长话短说。现在的那些个秘书们,都成文学家了,写的稿子又长又臭,用词美丽,排比对仗,文雏雏的像诗歌,像散文,却空洞无物,没有实质性的东西,完全是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 
      王翠花端着一盘菜走过来,瞪起了眼睛,“哎,我说老头子,人家国栋都当市长了,那些个东西怎么还要你教?也不怕国栋腻味,让他多吃菜才是硬道理。” 
      牛国栋由衷地笑了笑,“阿姨,老团长说得好,回味有百味,我愿多听,能长耳性。” 
      “好好,你是领导我听你的。只说最后两句话就闭嘴。”郑大成先冲着老伴憨厚地笑了一下,马上又朝牛国栋露出希冀的目光,“现在的反腐败就像割韭菜,割了一茬又冒出一茬。希望你能保持一个党员领导干部的真正本色,跳出官场的潜规则,永远不当韭菜,不腐败。平安着陆或者再次高升时,通知老头子一声,我为你举杯庆贺。” 
      “老领导的警示,国栋时刻不忘。高升不去想,平安着陆一定。‘下课’的那一天,我要陪老领导回一趟老部队,我们共同回味当年。” 
      “好。一言为定,干杯!” 
      饭后,郑大成领着牛国栋看了房子的结构和布局。 
      郑家的这幢古民居不大,四间卧室的门均朝堂屋开。堂屋中间有天井,直对大门的后墙前面立着一块巨大的木质屏风,屏风两边的走道直通后院,后院里依次为厨房、卫生间、杂物间和谷物储藏室。回到堂屋,牛国栋又仔细打量起墙上的字画。 
      堂屋的两面宽墙上张挂着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的画像,画像的中间对衬地悬挂着四幅郑大成自己的书法,都是摘自开国领袖毛主席的精辟语录。依次为“应该使每个同志明了,共产党人的一切言论行动,必须以合乎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最大利益,为最广大人民群众所拥护为最高标准”、“应该使每一个同志懂得,只要我们依靠人民,坚决地相信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因而信任人民,和人民打成一片,那就任何困难也能克服”、 “我们的责任,是向人民负责,每句话,每个行动,每项政策,都要适合人民的利益,如果有了错误,定要改正,这就叫向人民负责”、“我们一切工作干部,不论职务高低,都是人民的勤务员,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我们还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舍不得丢掉呢?” 
      屏风中间是一幅毛主席的画像,两边是对联,“翻身不忘共产党”“幸福不忘毛主席”。横联是毛主席最著名的书法“为人民服务”。在其上方还有一幅横联,“我们是共产党,是要帮助人民的。如果不帮助人民,就是背叛马克思主义。”而屏风的两根柱子上依然是两条红色的对联,上书:“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 
      “怎么样,我这个屋子简陋吧?也没有什么花花草草和名家的字画,就只有一点‘根本’、 ‘老本’,是不是感觉有点僵化?落伍?没有与时俱进?” 
      牛国栋使劲摇摇头,面显庄重,“震撼。就像当年老团长第一次领我走进团部会议室一样,让人感觉震憾和庄严。真的。” 
      “这种场景城里不多,但在农村依然很常见。国栋,现在你还读马列和毛主席的书吗?” 
      牛国栋摇摇头,面露愧色,“工作太忙,事务繁杂,基本没读了。呵呵。” 
      郑大成露出和蔼的笑容,“只顾埋头拉车,不顾抬头看路?工作忙,事务杂,这是一条很好的理由。但至少《为人民服务》还是应该抽空多看看。你现在还是一名党员吗?” 
      牛国栋一怔,转身面对郑大成疑惑着,“我怎么会不是?” 
      “其实,你也可能像其他人一样,已经找不到路了。事实证明,毛泽东思想还是不能丢,丢掉就找不到方向,丢掉了就失去共产党员的本质。” 
      “谢谢老团长的警示。发自内心的谢谢!” 
      “不谢。我只是提出共勉。呵呵。国栋,我知道你今天突然过来,不单是想来看我,只怕是还有一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潜台词吧?哈哈,赶快进入正题吧。” 
      “好,是有点事想听听你老的意见。” 
      堂屋没有其他人,郑大成端来两杯茶,示意牛国栋落座。 
      “冲南山村的拆迁来的?” 
      “是。这一片山地,政府早就规划给了华美公司进行锡矿开采,有关南山村的拆迁和土地征用也依据国家制定的补偿政策细化了实施方案。希望老领导支持政府的工作。呵呵。” 
      “这个规划科学吗?事先同南山村及相邻几个村的群众商量过吗?南山村古民居是优秀文化遗产,受法律保护,能拆迁吗?” 
      “因为刚到任,有些情况我清楚,有些情况还不是很了解。关于南山村的问题,政府已经决定整体搬迁,再造一个新的古村。” 
      “接手工作晚不怨你。就南山村而言,有三个问题必须搞清楚,第一,能不能拆迁?牵涉到法律问题和传统文化保护问题。第二,说再造,能恢复原状吗?新村拟建西山,离南山并不远,只有五六公里,能不受矿区的自然环境污染的影响吗?显然不能。第三,假设村民同意搬迁,原南山村十二个社,涉及古民居的八个社的两千多村民的生活生产又如何安排?至今仍旧没有具体的解决办法。” 
      “后两个问题市政府正在抓紧研究,相信能很快得到妥善解决。” 
      “还在抓紧研究?多长时间了?村民们投诉过,信访过,集体上访过,大报记者也实地采访报道过,不但拆迁问题没有给个明确的说法,就连严重污染造成群众生活生产困难这个最迫切的问题,市政府至今也没有拿出一个让村民满意的办法来。而华美集团野蛮开采,随意扩张掠夺资源的问题也一直没有被制止。这能责怪老百姓不怨市政府,不骂市政府吗?” 
      牛国栋无言,默默地抽起烟来。 
      “县乡的干部都来过。来干什么?不是回答群众的疑问,是来劝说,禁堵上访。问题没有解决,拆字就上了墙,这让群众心里怎么想得通?华美集团的一个副总也带着几个人来拜访过我,一来就送我10万,说我是老功臣,先补偿我一点。我问他,是不是每家每户都先送10万?他无言。让我给轰了出去。国栋啊,今天你亲自来了,你是我的老朋友,是尊贵的客人,我说话算客气。但我依然要坚持原则,实话明说,假如华美集团或是什么拆迁办敢来强拆,我就坚定地站在群众一边,进行反抗和斗争!我这把老骨头算什么?是人民养育的,最终还给人民就是了。为人民的利益而死,我无怨无悔,死得光荣和其所。” 
      牛国栋终于抬起头,“老领导言重了。稳定压倒一切,政府会采取措施,化解矛盾,防止冲突。呵呵。” 
      “稳定压倒一切,这话没错。但是,这不稳定因素又是如何造成的?你我都是共产党员,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根本宗旨,可是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受到侵害时,为啥总是得不到合理的解决?维稳工作是很重要,但我们不能就维稳而维稳。我经常上网看消息,每到所谓的敏感时期,大家都搞得非常紧张。这些年来,为什么我们的维稳重点对像会是下岗工人、失地农民、被拆迁的群众,还有部队退役的干部战士?这些基本群众怎么就和邪教组织并列了,成了高危人群了?我实在想不明白。我们的工人、农民和退役军人不是国家的主人吗?他们怎么就成了维稳的对象了呢?这难道不应该进行深刻的反思吗?” 
      牛国栋点点头,“对此,大家都或多或少有想法,但一遇具体问题又不得不穷于应付。” 
      “我们的政府领导经常开会说,任何时候都要把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要想为群众之所想,急为群众之所急,人民群众的事再小都是大事。说得多么动听,可是一遇到群众的具体问题,就装糊涂,就得过且过,能糊弄就糊弄。改革开放干什么?发展经济干什么?难道不正是为了人民群众的生活过得更幸福吗?一遇到关键问题、关键的时候就犯糊涂,屁股就坐歪。为了开发商、投资商的利益就开始以牺牲人民群众的利益为代价,本末完全倒置。” 
      牛国栋依然点点头,又点了一支烟,陷入沉思。 
      “南山村的问题多长时间了?群众一直在反映,一直在诉求,政府的办法是什么?能推则推,能拖则拖,这难道就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这种拖延推诿的办法不仅只是一个态度问题,而是对待人民群众的一个根本立场问题。哎,不说了,越想越气。还是听你说说吧。” 
      “目前不稳定因素太多,维稳工作最难做,责任太重,出了问题就是一票否决啊。我摊上这件事,好难。老领导,你能理解,呵呵。” 
      “我理解你,也同情你。说吧,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南山村的问题拖得太久,不能再等了。眼前拆迁在即,老领导德高望重,我想请你出个面先做做村民的思想稳定工作,就算是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我可以帮忙,但不只是帮你。我要帮助南山村最广大的村民,他们已经成了生存权利受到侵害的弱势群体,需要我为他们维权。我答应你做好村民的思想稳定工作,这些群众绝对不会乱来。作为一个老兵,我还想请你设身处地的思考,尽力帮帮这些受害的群众。” 
      牛国栋起身摁灭烟头,“好。谢谢老领导。对你的要求,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以最快的速度,努力解决好南山村问题,还人民群众一个公道。老领导多保重!” 
      已经深夜,牛国栋带着沉重的思考离开了郑家。过来接他的小车早就停在村头等待,没有前呼后拥,来时静悄悄,走时依然静悄悄。郑大成再也没有新茶可送,只装了一袋早年采挖的干百合塞进车内,一声珍重,挥手再见。 

      3 
      最近郑家一直客人不断。先是华美公司的副总上门拜访,随后从乡上到县上不断来人造访,直至牛国栋副市长亲自微服私访,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请他带个头,主动配合南山村的拆迁。而郑大成就像南山上的一块石头,任你怎样“和风细雨”,怎样“柔情蜜意”,就是“纹丝不动”、“顽固不化”。其实这段时间,也不只是郑家来人多,不少村民家都是一样。郑小宝作为村党支部书记,也是鞍前马后忙个不停。郑大成已经感觉,各级干部车水马龙式的走村问户,尤如“山雨欲来风满楼”,昭示一场大风暴就要来临,他不知道村民们能否坚守住底线,但他自己则是坚信真理就在手中,抱定“不到南山誓不回头”。 
      很长时间以来,郑大成一直感到压抑,心里一直存在的那些疑问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让他食无味睡不实。直到这个周六的上午,他才真正地开心了一回。 
      小儿子郑建国一家回来了。孙女儿郑小贝开的车,是一辆面包车。除带了一堆营养品、礼品,还带来了她的未婚夫,一个帅气十足的小伙子,是小贝同校的体育老师,姓包。小包很有涵养,很有礼貌。并且两人已经商定:年底完婚。这让郑大成非常开心。 
      中午,郑小宝将一家人领进村里的一家小餐馆,点了一桌菜。郑小贝带来的几小袋卤菜、名小吃和两瓶本市的名酒,也都派上了用场。一大家子欢聚一堂,亲情融融,但郑大成很快就与小儿郑建国产生了磨擦。午饭后,郑建国由父亲陪同来到哥哥承包的山头,查看山林和茶叶被损毁的情况。话没说上几句,父子俩就发生了争执。 
      漫山的树林和茶叶已经全部干枯,只留下光溜溜的杈,一片焦黄中,只偶尔能见一点绿色。极目远望,群山之中到处都是垮陷的深坑,裸露的山体犹似已被密集的炮火狂轰乱炸,一片狼籍,连空气也弥漫着一种刺鼻的味道。 
      “建国,呆在城里,你想像不到这里已经遭受了一次最野蛮的侵略战争。我们的美好家园已经被彻底毁灭了,山河破碎,是不是有点惨不忍睹啊?” 
      “爸,赶快离开这里吧,今天我们回来就是专门接你和妈回城的。” 
      郑大成横眉以对,“你又想让我当逃兵?让我丢下南山村这三千号父老乡亲的死活不管?我已经对你说过多少次了,南山村的问题没有解决之前我决不回城。” 
      “爸,你冷静一下,听我把话说完。我这不是为了你和妈好吗?过去的南山村山青水秀空气好,你们执意要回乡帮哥哥植树管理茶叶,我没有反对过。现在的南山村完全变了,污染太严重,你们年纪大了,继续呆在这里,对健康损害太大。再说哥哥承包的山林已经栽不成树,种不成茶叶,也不需要爸妈继续劳累了。你们完全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好,你说得有道理。那么我问你,建国,你能将南山村所有的村民都接进城里住吗?” 
      郑建国摇摇头苦笑着,“爸,你真会开玩笑,这怎么可能呢?至于南山村村民的问题,我相信各级政府一定能够处理好。” 
      “你相信,我也相信。但多长时间了,为什么一直久拖未决呢?” 
      “凡事总得有个过程。爸,你也不能太急。市县政府不是一直在做工作吗?” 
      “急?人命关天还能不急?为什么工作要等群众推着走?去函反映,信访投诉,记者报道,群体上访,这些年来,南山村的老百姓做的工作难道还少么?你们政府是一直在做工作,怎样做的工作呢?这自然环境被破坏得这么严重,得到有效的控制了吗?华美公司还在继续扩大矿区野蛮开采,致使污染问题还在更大的范围继续放大!南山村的古民居将要被彻底毁灭!你们怎样做的工作呢?” 
      “爸,你消消气好吗?有些问题很复杂,不是一会半会就能彻底解决的。” 
      “背叛!为了提高GDP就可以牺牲老百姓的利益?!为了扩大招商引资的成绩,就可以致老百姓的生死而不顾?!人民的政府是为人民谋利益的政府,而不是为少数利益集团谋利益的集团!屁股怎么能坐歪呢?” 
      “爸,你是不是言重了?” 
      “我没有言重。这都是事实,是现实。我在反映情况的材料中也就是这么写的。我只是希望能引起政府的高度重视。” 
      “爸,我在市政府办公室工作多年,对华美集团和南山村的情况还是基本了解的,这些问题,市政府也正在抓紧时间着手解决。爸别急好不好?再说,你退休都快二十年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和妈要注意养好身体,保持健康和快乐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我是退休好多年了,但我还是一个党员,是党员就必须为老百姓说话,说老百姓办事。今天我还想当面问你,听说这个中外合资的项目是你帮助引进的?” 
      “不是我直接引进的,我只起了一个搭桥的作用,帮我一个出国留学的同学引进的。” 
      “哦,我明白。听说招商引资成功的,市政府会给一定的奖励。有没有这回事?” 
      “有。我只拿了几万元,大头由我同学领了。怎么了?有政府的奖励政策,不能拿吗?” 
      “可以拿。你再问你一句,你拿过华美公司的钱没有?” 
      “这个我可以向爸保证,我从没有拿过任何公司的一分钱。我知道爸的个性,我能贪我敢占吗?我也是一个党员,在这个问题上,我和爸一样有原则。如果儿子腐败了,别说纪委放不过我,就是你还不先拿猎枪崩了我?这些话,你可是说了多少回了。爸,你放心。” 
      郑大成终于笑了,“好。爸相信你。但爸还要说一句,你也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 
      郑建国迷惑了,“爸,你咋这样说儿子呢?难道我有什么把柄让你抓住了吗?” 
      “爸没抓住你的把柄。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也当了一次‘叛徒’。” 
      “此话怎讲?我不明白。” 
      “华美集团的大股东美国的。美国是个什么东西?它是中国的朋友吗?几十年了,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死了吗?它对中国能安什么好心?包围,渗透,颠覆,从来没有停止过一天。各种罪恶阴谋手段用尽,无所不用其极。” 
      郑建国终于释然地笑了,“爸,儿子心里明白,对国家安全的警惕性任何时候决不能放松。但要发展经济,总得改革开放,这是大政方针。” 
      郑大成苦笑了一下,“你明白个屁,你只能算是一个良心没有完全泯灭的糊涂蛋,一个半醉半醒的家伙。也许不久的将来,你会彻底明白,那个日子也可能不会太久……” 
      郑建国这次回乡没有达到孝子的目的。但郑大成还是答应了儿子,只等南山村的问题得到合理解决后,就和老伴进城住上一段时间。他还许诺,年底小贝结婚时,他要过去为孙女儿亲自主持婚礼。 
       
      4 
      强拆的消息来得很快。一大早南山村的村民不分男女老少怀着义愤的心情早早地来到村口,抬的抬,扛的扛,搬来了石头、砖块堵住了进村的路口。随后几十名的青壮年拿着扁担、木棍和其他农具聚集在村头。几名青年迅速拉起了两条鲜红的横幅:“还我美好家园,我们要生存!”“还我青山绿水,我们要健康!” 
      郑小宝采纳了郑大成的建议,以党支部的名义,组织村社干部和部分党员骨干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要求村民在抗拒强拆过程中一定要保持冷静的情绪,依法进行有理有节的抗争,尽量不要发生肢体冲突,注意互相照应,避免自身受到伤害;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主动出击伤人,尽量防止给对方造成伤害。 
      上午十点,华美公司有关人员带领6台推土机和数百名员工赶到南山,进村受阻。片刻工夫,从县城方向开来了数十辆公安防暴车停在村头的公路,从车上迅速下来几百名便衣警察,边吼边推试图驱散村民。华美公司带来的数十名暴徒有恃无恐,开始推攘和暴打拦在第一台推土机前的村民。随后推土机迅速启动,巨大的铁铲已经落地,准备扫清路障。 
      人群骚动,哭爹叫娘,号天泣地,现场一片混乱。几名村民迅速躺在路障的内侧,以身体阻挡推土机清障。双方对恃,气氛紧张。眼看推土机铲起的石头就要砸伤睡在地上的村民,突然听见“叭叭”两声枪响,推土机的机壳上迅速溅起了几道耀眼的星星之火。那推土机的驾驶员反应也算敏捷,很快趴下身体,赶紧刹车熄了火。 
      身着一套老式军装的郑大成,收起刚刚射击过的那杆乌黑铮亮的猎枪,在郑援朝父子和几名村民的簇拥下快步来到村口的高地上,他胸前别着的几十枚军功章簇拥着一枚毛主席像章和“为人民服务”的胸章,在灰蒙蒙的阳光下,依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老人家面色苍劲,从郑援朝手中接过干电池喇叭马上高喊,“各位父老乡亲,请大家务必冷静,先听我说几句。” 
      嘈杂的人群开始慢慢安静下来。 
      “刚才,在人命关天的紧要关头,我迫不得已放了两枪。我的枪法很准,不会伤及无辜。但如果有人胆敢让推土机继续前进碾压南山村的受害群众,胆敢拆除南山村群众的房子,那么我就要先对你警告一声:对不起,我的猎枪可是长着眼睛的!我是一名老党员,老战士,当年我为保家卫国,面对疯狂的美帝国主义和南朝鲜李承晚反动派燃起的战火,面对它们一次又一次的进攻,面对着随时的死亡,我毫不畏惧。我没有牺牲在朝鲜战场,那是我的幸运。如果今天我为保护我们的家园,保护南山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而倒在地上,丢掉了这条老命,我依然感到欣慰,感到死得光荣。我这杆猎枪办过持枪证,也很好使,但很多年都没用过了,因为严重污染,山上的土质变了,已经长不出树林,连野鸡都不能存活了。很悲哀。” 
      华美公司的几台推土机迅速熄了火,几个司机先后爬下驾驶室躲进人群中。 
      “也许大家已经看到我胸前的这些军功章,绝大部分都是参加抗美援朝战争中所受的奖励。这是党和国家、人民的奖赏,我很光荣。今天我只所以要穿着这套军装,佩戴着这么多的奖章,不是向大家摆老资格,更不是什么居功自傲。我这把老骨头已经不需要任何显摆。我只是想说,我永远都是南山村的儿子,是一名良心未泯的老战士,更是一名始终没有忘记以维护人民群众根本利益为使命的中共党员。我穿着这身军装,佩戴着这些奖章,背着这杆猎枪,说白了,就是想更好地履行我的责任……” 
      人群中有人突然喊了起来:“向郑老学习,向郑老致敬!”村民们也跟着大喊。郑大成摆摆手,依然满面严酷。 
      “我极不愿意看见今天的这个令人疼心的场面,更不愿意看到可能发生的流血事件。除了华美集团公司上层极少数反动分子外,我们南山村的村民,还包括华美集团公司的绝大多数工人,以及在场的公安干警、各级政府机关的工作人员,我们应该都是一家人。” 
      郑大成以非常沉痛的心情,再次讲述了南山村“翻天覆地”的变化。 
      南山村位于国家锡矿矿区,绝大多数民居都是古民居,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优秀传统文化遗产。华美集团公司入驻矿山以来,名义上打着改革开放、大开发,打着振兴地方经济,为地方建设作贡献的口号,暗地里对国家的、人民的地下资源进行着最野蛮的开采和最疯狂的掠夺,造成了自然环境的最严重的污染,严重地影响了人民群众的生产和生活,严重地危害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仅去年一年南山村的村民就因为田间劳作时喝了野外河里的水而发生了八十多人出现昏迷的病状,今年又发生了几十起。有关南山村以及相邻村社,因矿区野蛮开采所造成的严重自然环境污染情况,曾有两个大报的记者实地进行了采访和报道,也曾引起了省市领导和国家相关部门的重视,但时至今日,应该及时解决的问题仍然没有得到合理的解决,应该及时制止的问题没有得到有效的控制。 
      郑大成说,“也许你们当中很多人没有来过南山村,不知道它的过去又是多么的美好。我作为一个从南山村走出去的老军人、老干部,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过去的南山村山青水秀,自然环境很美,完全不像今天大家看到的这种落败、破碎的现状。过去来南山村旅游的客人天天暴满,如今呢?廖廖无几,几天甚至半个月都难看到一个外地游客。我们的美好家园就这样被无情的断送和毁灭了,实在让人感到痛心和伤心。” 
      一辆小车悄悄开近人群的外围,牛国栋和郑建国走下车来,县乡的几名领导马上迎上前去欲作汇报,牛国栋马上摆手制止。郑大成远远地看见了他们,没有理会,继续大声说着。 
      “今天来现场协助华美集团进行强拆的还有不少市、县、乡政府的领导同志,你们是人民的勤务员,你们的职责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人民说话办实事、办好事,时时处处维护人民的根本利益。面对南山村的群众遭此厄运难道就能无动于衷?难道不感到痛心?” 
      人群中开始小声嘀咕着,一些村民开始盯着那些干部模样的人。 
      “今天我还想专门对公安战线的同志说几句心里话。你们是人民的公安,是无产阶级专政的有生力量,你们的职责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坚决打击一切破坏社会稳定的不法分子的破坏活动,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我相信你们不会对南山村的群众动武,更不会将枪口对准这些已经被资本利益集团的疯狂掠夺造成生存和生活十分困难的人民群众。” 
      人群中又出现了一些小小的躁动,便衣警察们开始向后退缩。 
      郑大成说,“南山村的民风很淳朴,建国以来这个村从来没有发生刑事犯罪和社会治安案件。这个村的群众长怀感恩之情,热爱党和国家,热爱毛主席和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热爱社会主义,拥护改革开放政策,积极支持政府的各项工作。因为我们的党是以为人民服务为根本宗旨的党,我们的国家是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主义国家,各级政府是人民的政府,是以维护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为人民不断谋幸福为己任的政府……” 
      “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又有人领头呼喊起来,迅速得到人们的响应,呼喊声此起彼伏。 
      郑大成说,“中国人民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民,无论何时,他们总是能理解各级政府的难处,从来不为难政府。就我们南山村来说,美好的家园遭到如此劫难,久拖未决,依然没有更多地埋怨政府或与政府对抗,而是采取和平式的反映与诉求,总是忍耐等待着。大家始终相信政府一定能够解决好南山村的问题……” 
      邻村的几千名村民赶了过来,矿区罢工的几千名工人赶了过来,强拆现场很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郑大成环视着现场,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语气更加激昂起来。 
      “毛主席曾经说过,‘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中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历程早已告诉全党和全国人民:前途光明,道路曲折。党和国家遇到困难并不可怕,只要紧紧地依靠和团结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急流险滩,就能打败美帝国主义和任何国内外反动派的猖狂进攻,中华民族永远不败!” 
      “毛主席万岁!”“毛泽东思想万岁!”“中国人民万岁!” 
      人们振臂呐喊,发自内心;群情激荡,蔚伟壮观;如雷如电,划破长空。 

      5 
      牛国栋在郑建国的陪同下快步来到高地,紧紧握着郑大成的手,非常激动,一再表示谢谢意。“请大家再静一静,现在请牛国栋副市长讲话。”郑建国接过父亲手中的干电池喇叭,说完又将话筒递给牛国栋。 
      “南山村的父老乡亲们,矿区的工人同志们,大家辛苦了!刚才我因市上的一个紧急会议来迟了,虽然没有完整地听完郑老发自肺腑的心语,但我依然深深地感受到了他对党对人民的一片赤胆忠心。我刚到市政府履新不久,就遇到了南山村拆迁这个棘手工作。为此我专门拜访了一次郑老,当然我有自己的目的。虽然我的目的并没有完全达到,但也有了很大的收获。郑老就矿区严重污染问题和南山村的拆迁问题,对我,对市政府的工作进行了最严厉的批评,并用党的根本宗旨和毛主席的精典论述对我进行了深刻的教育。郑老的批评教育发人深省,切中我的思想要害。” 
      现场安静,牛国栋声音更加宏亮。 
      “一个政府或者一个党员干部如果淡化了群众观念,背离了群众路线,忽视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就是对党的背叛,对人民的背叛!事实进一步证明,毛泽东思想不能丢,社会主义制度不能丢,党的根本宗旨不能丢,丢了就会迷失方向,就会步入歧途……” 
      牛国栋说,南山村的自然环境污染问题和古民居保护问题,迟迟未能得到有效合理的解决,严重损害了南山村及周边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令人痛惜。 
      “今天我受市委、市政府的委托,向大家表示深深的道歉,并真诚地说一声,对不起,乡亲们……”牛国栋哽咽着,面对人群弯腰深深掬躬。 
      牛国栋简要介绍了市委市政府紧急会议内容,当场向村民们宣布贯彻中央和省委指示精神的三条决定:一、立即停止南山村古民居的拆迁工作;二、立即责令华美矿业集团停止扩展采矿,并立即派出工作组对锡矿进行全面的整顿;三、立即着手对南山村及整个矿区的严重污染进行全面有效的治理,恢复和加强该地区的自然环境保护(措施略)。 
      牛国栋的传达,终于赢得村民们的掌声,现场再次出现共产党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的呼喊声。时临晌午,在市有关部门的组织下,公安、华美公司、各级政府协助拆迁工作人员先后撤离南江村,疏通了道路,疏散了村民。一场箭拔弩张的强拆风波终于化解,村民们终于舒展了眉头。 
      下午两点,在山前的南山村村部院坝,由牛国栋组织县乡村三级干部和南山村部分村民代表召开了一次座谈会,围观旁听的村民和矿区的工人挤满了院坝。会议传达了中央、省委领导关于南山村古民居保护和彻底治理矿区自然环境污染的指示、批示,市县乡三级政府就如何贯彻中央省委的指示、如何维护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提出了各自的措施和办法。会议广泛听取了南山村及矿区相关村社群众对相关工作的具体意见和建议。村民们踊跃发言,直到天黑座谈会才告结束。 
      时临初秋,已经降温。郑大成随人流走出院坝,一种凉爽扑面而来。送走牛国栋和郑建国,郑大成在郑援朝和郑小宝的陪伴下回家,一路默不作声。 
      埋头走路,抬头看天,夜暗星疏,有雾缭绕,只有那颗北斗星依然亮晶晶。郑大成仿佛看见了一种新的希望,一种流畅的思绪迅速漫延开来。轻轻地,仿佛有个充满力量的声音在宇宙的深处对他说:天黑天会亮,妖雾会驱散,再见东方红,人民永远都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他相信一切都将从头开始,变得更加美好…… 

    2013月9月草于嘉陵江畔 

    (责编:而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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