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耳听风涛声声,俯看群山绵绵,更可观山下风云啊!” 话说1931年12月11日,毛泽东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主席身份,会见了由原冯玉祥部队收编的国民党军第26路军内的中共特别支部代表袁汉澄(袁血卒)。袁汉澄记载了这次会见的情况,他写道: “早饭后,王稼祥、刘伯坚、左权同志领我去见毛主席。我和刘伯坚走在后面,我轻声问: ‘毛主席是什么主席?’ 他说: ‘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主席。’” “‘毛主席在哪里学的军事?’ 我接着又问。伯坚同志敬重而郑重第答: ‘噢,这个人真是了不起呀!他没进过军事学校,但他精通马克思列宁主义,熟读兵法,军事上料敌如神。几次苏区反围剿的胜利,就是在他指挥下取得的。在政治上,他更是高瞻远瞩,每到关键时刻,都有卓越的见解。’ 毛主席的住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木桌,桌上除了笔砚,就是一摞摞的报刊书籍。”“毛主席第一句问话是: ‘汉澄同志是地下党员吧?’ ‘是。1927年在西北军官学校入的党。’我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是朱瑞叫我来的。’ 毛主席高兴地问: ‘你认识朱瑞吗?’ ‘不知道是谁,是军委告诉我们的联络暗语。’ 毛主席会心地笑了,望了大家一眼,又问: ‘你在上海军委受训时,还认识哪些人?’ ‘认识两位,一位代号是丰收在望,另一位代号是草包。’ 王稼祥同志插话: ‘丰收在望那就是朱瑞同志,草包是李富春同志的代号。’ 毛主席风趣地说: ‘没想到富春同志还有这么一个雅号!’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乐了。” “经过这段轻松、融洽的谈笑,我感到气氛祥和、欢快。”“随后,毛主席问起地下党的情况: ‘你们特支委员会是由哪些人组成的?’ ‘特支书记刘振亚,是个中尉;组织委员是我,是个中尉;宣传委员王铭五,是个少尉。’ 我刚汇报到这里,毛主席笑着说: ‘你们几个小人物不简单!钻到铁扇公主肚子里大闹天宫了。赵博生入党,是你们发展的吧?’” “刘伯坚同志插话说: ‘我在西北国民党军时,赵博生、董振堂和我们的关系很好,他们具有高度的爱国思想。’” “毛主席称赞说: ‘有爱国主义思想的人,是容易跟共产党合作的。孙中山先生的联共政策,爱国主义是个重要的基础。’” “毛主席随后把话题引到了暴动问题上来,他说: ‘军委会昨天讨论了宁都暴动的方针和策略,都很好。汉澄同志你考虑一下有把握吗?’ 听主席这样一问,我一时回答不上,脸上有点发烧,稍停一下,坚定回答: ‘有把握!’ ‘有好大的把握吗?’ 显然主席要问个究竟。 ‘假使74旅不干,72旅和总指挥部是有把握的。’ 我把74旅的情况向主席作了扼要的汇报。”“毛主席点点头说: ‘全部暴动的条件是存在的,要力争实现。这全靠我们党做过细的组织工作。’ 停顿了一下,毛主席又说: ‘万一不能全部暴动,局部暴动也是好的,在反革命的心脏上捅上一刀,也是一件好事。’‘你们能把26路军这支反动武装争取过来,那在中国革命史上将有重大意义。不要看我们现在的力量小,我们有共产党的领导,会慢慢发展起来的,常言说得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中央已决定派刘伯坚等同志到彭湃县与你们联络。好吧,等候你们的捷报。’” 12月14日晚,第26路军总参谋长赵博生趁第26路军总指挥兼27师师长高树勋去南京治病的机会,设盛宴招待驻守宁都的第26路军的主要军官们。宴席上,众人吆五喝六,好不热闹。正当大家酒酣耳热之际,赵博生突然宣布反蒋起义。 这就是赵博生与董振堂、季振同、黄中岳等人一起领导的轰动一时的“宁都起义。” 赵博生,1897年出生于河北省新海县东慈庄。1817年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步兵科第6期,曾在皖、直系部队担任见习军官,23年冬转到冯玉祥部队,历任参谋、团副、参谋处长、旅参谋长、旅长、军参谋长等职。大革命失败后,他曾作《革命精神之歌》,在他所掌握的部队里传唱。歌词是:“先锋,先锋!热血沸腾。先烈为平等牺牲,做人类解放救星。侧耳远听,宇宙充满饥寒声,警醒先锋!个人自由全牺牲,我在国生,我死犹荣,身虽死精神长生。成仁,成功!实现大同!”1930年10月,赵博生秘密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2月15日早晨,第26路军除了驻守宁都20公里以外的1个团外,其余两个师共6个旅11个团,计17000多人,携带20000多件武器,全部参加了起义。当起义部队开到苏区固村时,受到了苏区广大军民的热烈欢迎。 12月16日清晨,刘伯坚、何长工等人在一个打谷场上,召开了欢迎起义部队的大会。 刘伯坚,四川省平昌县龙冈寺人,高级师范学校毕业后,于1919年冬赴法国勤工俭学,后到比利时勤工俭学,又到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1926年冯玉祥从苏联归国,刘伯坚和苏联总顾问乌其曼诺夫随行。冯玉祥在五原誓师后,任命刘伯坚为总政治部部长,一直到大革命失败。因此,第26路军的上层领导和刘伯坚都很熟悉。 刘伯坚在欢迎起义部队的讲话中说: “我代表中华苏维埃政府和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热烈欢迎26路军广大官兵关荣起义,参加红军!中华苏维埃政府决定,授予起义部队红军第5军团的番号,任命季振同同志为红5军团总指挥,董振堂同志为红5军团副总指挥兼第13军军长,赵博生同志为红5军团参谋长兼第14军军长,黄中岳同志为第15军军长。” 这一天,董振堂经毛泽东批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董振堂得知消息后,他把3000多元的私人积蓄,全部交给了党组织。 红5军团经过几天行军,来到瑞金县附近的秋溪、壬田、九堡、西江一带驻扎。毛泽东、朱德参加了在秋溪举行的欢迎红5军团的大会,并讲了话。毛泽东在讲话中,对宁都起义给予高度评价,希望新编的红5军团努力变成无产阶级化的军队。 何长工把董振堂将3000元私人积蓄交给党组织的事,告诉了毛泽东,毛泽东对董振堂说: “不要全交嘛,寄些给家里,留一些自己用。” 董振堂说: “革命了,个人的一切都交给党,还要钱干什么!” 毛泽东为了迅速建设好红5军团,决定派萧劲光到红5军团任政委,刘伯坚任政治部主任,何长工任13军政委,黄火青任14军政委,左权任15军政委。 萧劲光在上任前去找毛泽东请示工作问题,他问道: “毛主席,我到红5军团工作,感到担子很重。对冯玉祥部队的情况,我一点也不熟悉,教育改造部队如何入手,请您指点。” 毛泽东想了想,对他说: “这的确是一项艰巨的工作。根据地缺人缺枪,这17000人,教育改造好了,是一支了不起的力量,对敌人的营垒也会产生巨大的影响。但弄得不好嘛,也很麻烦。怎么办呢?我看对这支部队关键是要努力按照古田会议的精神,建立党的领导,加强政治思想工作。对起义的军官,愿留下的,欢迎,组织他们学习,进学校,搞干部教育。对要求走的军官,欢送,发给路费,来去自愿。” 萧劲光说: “现在从上至下还有一种说法,说这支部队是假起义,到苏区过渡一下,反水去投靠广东的陈济棠。因此我们的一些干部不太愿意去工作。” 毛泽东点点头,说: “干部中要统一思想啊!起义过来是事实嘛。至于以后,要看我们的工作,要看发展。我们的原则是,来者欢迎,去者欢送,不要草木皆兵,不要把弦绷得太紧。” 毛泽东还找何长工谈话说: “宁都起义部队相信日本士官生、留洋生和保定、黄埔军校的人,因此我们要搞些‘假洋鬼子’去,否则压不住台。你有改造起义部队的经验,首先要把13军搞好,这一炮打响了,就会影响14军,鼓励15军。” 经毛泽东批准,宋任穷、朱良才、程子华、朱瑞、唐天际、赖传珠、高自立、李翔五、刘型等人也都被派往红5军团去工作。 毛泽东还找在宁都起义中起了积极作用的季振同、苏进、卢寿椿谈话,详细了解情况,批准他们3人加入中国共产党。 随后,卢寿椿担任了第43师师长,苏进担任第44师师长。各师还派去了政委,每个连队也都派了指导员。 此后,毛泽东不断指导红5军团的工作,在5军团中发展党的组织,提拔一些愿意革命的下级军官。 毛泽东还应红5军团的请求,为他们组织文艺演出。他对李伯钊、钱壮飞、胡底说: “要稳定他们的政治情绪,他们过去是为军阀打仗,现在是要为苏维埃而奋斗。过去当白军,现在是当红军,要想尽办法向他们宣传是为谁牺牲,为谁奋斗革命。” 李伯钊、钱壮飞等人按照毛泽东所说的这个主题,编出了一个《为谁牺牲》的戏。萧劲光、季振同与贺子珍同台演了这一出戏,萧劲光饰演帝国主义分子,季振同饰演军阀,贺子珍饰演共产党员。当“帝国主义分子”和“军阀”一唱一和时,引得台下人捧腹大笑。当演到白军士兵的悲惨遭遇时,台下有人在哭,有人高呼口号:“打倒蒋介石!”“我们要当红军!” 12月底,毛泽东要傅连暲在汀州万寿宫开办了中央红色护士学校。 就在这时候,周恩来从上海来到了中央苏区,担任苏区中央局书记。周恩来和毛泽东、朱德一起,住在叶坪谢氏宗祠旁边那栋两层砖木结构楼房的楼上,与朱德并排在毛泽东房间对面右边的房间里。他同毛泽东交换了意见。 不久,聂荣臻也离开了上海来到中央苏区工作。聂荣臻在瑞金见到了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叶剑英等人。 聂荣臻被任命为中国工农红军总政治部副主任。 聂荣臻,1899年12月29日出生于四川省江津县。幼年时入私塾和小学读书。1919年在江津县立中学读书时,因参加五四运动、支持当地的学生爱国运动,被迫离校,怀着工业救国的愿望,赴法国勤工俭学。1922年到比利时沙洛瓦大学学习。1923年经赵世炎、刘伯坚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1924年到莫斯科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学习。1925年2月进入苏联红军学校中国班接受军事训练,8月回国。大革命失败后,聂荣臻参加了南昌起义,起义失败后,他和叶挺护送病中的周恩来到了香港。后来他又参加了广州起义,任中共广东省委军委书记。1928年,聂荣臻在香港做地下工作时,爱上了负责在香港、九龙和广州之间传送组织文件的秘密交通员张瑞华。早在1926年冬,聂荣臻在武汉第一次见到了张瑞华。多年后,聂荣臻谈起初识张瑞华的印象说:“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能够背井离乡,投笔从戎,没有坚强的性格和投身革命的坚定意志,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这一次,两人又在一起工作,聂荣臻主动向张瑞华表达了爱慕之情。1928年4月,聂荣臻和张瑞华经组织上批准结为夫妻。1930年5月,聂荣臻赴上海中共中央机关,先后在特科和军委工作。1930年9月,聂荣臻和张瑞华唯一的女儿聂力出生了。这位后来成为将军的聂力,1岁零4个月即告别了父亲,3岁多就随母亲蹲过英国人的监狱,5岁就孤身留在上海过着艰难困苦的生活,直到1946年4月,才与分别了15年的父亲和分别了10年的母亲重逢。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再说聂荣臻在愉快的气氛中,向毛泽东等人报告了上海的情况。他感慨地对毛泽东说: “白区工作,是在敌人屠刀下坚持斗争,处处显得被动,有时真感到只有招架之功,而乏还手之力。到了根据地,才是到了自己的天下,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路了。” 毛泽东听了,高兴得用手比划着说: “还是象我们这样,拿起枪杆子建立自己的政权,干得痛快呀!” 1932年1月9日,临时中央作出《中央关于争取革命在一省与数省首先胜利的决议》,要求红军占领南昌、抚州、吉州等中心城市,把目前分散的苏维埃根据地连接起来,取得在湘鄂赣各省的首先胜利。 周恩来在来苏区前,也主张红军攻打中心城市。他到苏区同毛泽东交换了意见后,根据苏区和红军的实际情况,就改变了想法,于是,他以苏区中央局书记的名义致电临时中央说: “中央苏区红军进攻中心城市有困难。” 临时中央立即复电周恩来,要求说: “至少要在抚州、吉安、赣州中选择一个城市攻占。” 周恩来只好召开苏区中央局会议进行讨论。 1月10日,周恩来在瑞金主持召开了苏区中央局会议。 中央局多数领导人认为,在中央指定的这3个城市中,赣州处于苏区包围中,可以首攻赣州。 此时红军所得的情报是:敌金汉鼎的12师34旅马崑部两个团约6000余人驻守赣州,受南昌行营直接指挥。红军进攻赣州之前,南昌行营已命令马崑部积极搜刮粮草,储备弹药,准备死守赣州;同时,城内还有赣南17县逃亡来的地主武装,约5000人,组成17县民团指挥部,下辖17个大队;连同赣州商民自卫团、城防办事处等反动武装,共有1万余支枪。 事实上,赣州的兵力远不止这些。据1965年全国政协出版的《文史资料》所载马崑的回忆录称:驻守赣州的马崑部队是8000人,加上地方团队经过改编、整训的10000人,共计18000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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