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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属于计划商品,谷子晾晒干了,首先要交公粮,即将国家规定上交的粮食送到就近的国家粮库,当然,国家会按计划价格付钱给生产队。当时生产队没有汽车,送公粮全靠人力肩挑。立秋后的天气仍然很热,但是送公粮的场面更热烈。那几天,公路上各生产队的送粮队伍就象秋天迁途的大雁,一队一队地落驿不绝,一路上都会遇到很多送粮的队伍,扁担在人们肩上闪悠闪悠地发出有节奏的“吱吱”声,象是在不断重复演奏相同的音符。送粮者个个挥汗如雨,但人人精神抖擞,行走如飞。贫下中农喜欢在头戴一顶草帽遮挡太阳,颈上搭一条擦汗用的毛巾,我则啥都不用,只想尽量减轻点负担。不同生产队送粮队伍的见面时,总要热心地招呼“哎,某队的,你们送了多少了?”或是“哟,某哥子,你今天跑了几趟了”,显得亲热无比,和谐无间。 送公粮时,也不要求每个人必须完成多少任务,体力好的多担些,体力差的就少担些,送一趟就算一“歇”,送满五趟就算一个工,谁挑得多,谁挑得少,也没见那个有啥意见,奇怪的是也没有人偷奸躲懒。记得生产队有一个绰号叫“莽子”的,力大无比,每趟要挑200斤,不知他为何不少挑一点,我想就是装150斤也没有人会说他的不是,听贫下中农讲,他原来还挑过250斤呢。在吃“大锅饭”的年代他居然不吃,那时我们都说他是先进,按现在的眼光无疑就是个大傻帽,两个时代观点如此反差,不知究竟那个时代的价值取向正确。当时我个子矮小,力气也不敢与贫下中农相比,每趟只能挑六、七十斤,且一路上歪歪倒倒,象是学走路的小孩。由于肩膀压得痛,只得不停地左右换肩,有几次真想当逃兵,因为交公粮的粮库与县城隔河相望,河对面就是家,随时都可以脚板底下抹油——开溜,也不会有谁来监督指责你,但强烈的自尊心还是促使我咬紧牙坚持了下来。 送完公粮后,其余的粮食就可以分配了。分粮的场面分外热闹,大家都集合在生产队库房前,男女老少几乎都到了场,挑的挑箩筐,背的背背篓,提的提口袋,大人笑,小孩跑,人群熙熙攘攘,个个笑逐颜开。队长每点到一家人的名字,会计就报上该户人口多少,平均每人应分多少,一共是多少(前面提到过,生产队不论分任何农产品都是按人头分,不论大人小孩子一视同仁),然后由保管员过称,逐家逐户地分。分到粮食的,全家就欢天喜地往家里搬,然后就忙着煮当年第一顿新米饭吃,以示庆贺。 秋收前,为了腾出库房装粮食,我们已经分别搬到几户贫下中农家暂住,我住在一位回乡青年的家中。所谓回乡青年,就是指户口在农村但在县城念书,后来又回到农村务农的初中或高中生。 该回乡青年姓吴,年龄比我大,是大队的“赤脚医生”。当年毛主席批评国家卫生部是“城市老爷卫生部”,只为城里少数人服务,不为农村的广大贫下中农服务,并发出了“要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指示。当时各地市州和省城的大医院都要下区、县设立医疗点,医生也要轮流下基层服务。大队一级(现在的村级)都成立了“合作医疗站”,由卫生学校培训出来的“赤脚医生”担此重任,以解决农村常见病、多发病以及小伤小病的基本治疗和疾病预防。当然,如果得了大病还得上县以上的医院治疗。农民朋友对“赤脚医生”都非常尊重,亲切地尊称他吴老师,我们则叫他的小名“怀儿”。 别看这小小的“合作医疗站”,还真解决了不少农村人看病难的问题。搬到吴家后,与“怀儿”关系自然十分融洽,因为大家都属于“知青”,有共同的语言,所以相处甚密。 农村“合作医疗站”当时是个新生事物,由国家拨一部份资金,各大队再从生产队的提留中抽调一部份资金,用于购买药品。“赤脚医生”没有工资,只在队里记工分。社员看病也不用交现钱,每次看病抓药后,“赤脚医生”只须登记一下,有谁在某年某月某日看过啥病,登记一次只收五分钱的“挂号费”,但不用当场兑现,从年终从决算中扣除即可。而且看病也不用专门跑医疗站,只要托人带个口信,“赤脚医生”就会上门服务,非常方便。 有一次,我陪吴老师一起到一姓陈的农民朋友家出诊,该农民朋友胸前长了一块脓疮,肿胀多日,已经化脓,痛苦难忍,好几天都没有出工了。到他家后,吴老师立即给他施行了小手术,先注射麻药,然后用手术刀在肿胀的疮口下方切开一个小孔,将一只小碗接在切口边上,一边挤压脓肿的部位,一边接住流出的脓液,挤完脓液后,又清洗疮口,然后将浸过药水的纱布条慢慢往疮口里面塞,直至塞满为止。我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那脓肿的部位比茶杯口还大,挤出的脓液有小半碗。手术完毕后,该农民朋友说舒服多了,也没有以前那么痛了,然后吴老师又打开药箱,给他包了两天的消炎止痛的药。回去的路上吴老师对我说,他这种情况是相当危险的,若控制不好,造成感染就麻烦了,甚至会殃及性命。还好,几次出诊下来,该农民朋友很快就康复了。看来“农村合作医疗”在维护贫下中农的健康和医疗方面确实起了很大作用,只是后来“改革”给改没了,真可惜。现在农民朋友看病越来越难,医药费越来越贵,大病只能在家等死,我也弄不清这是“改革”还是“折腾”。前段时间国家有关部门公开承认了医疗改革失败,算是说了句老实话,其实是成功还是失败,小民百姓们心里早就有数了。现在农村搞起了“新医保”,有没有当年的“合作医疗”受农民朋友欢迎,还要拭目以待。 我经常陪吴老师一起出诊,不管是到哪个农民朋友家,都会得到殷勤的招待,家常便饭是少不了的,有时还会杀一只鸡来款待,我自然也跟着沾光。我很喜欢吃一种红薯做成的窝窝头,特有风味,做法是将生红薯切成小块的颗粒,待晾晒干后用石磨碾成粉,再加水做成窝窝头状,然后放在蒸笼里蒸熟即可。其口感非常好,带有红薯的甜和软,又有红薯的滋润和芳香。几十年没有吃过了,现在提起来仍有口齿留香的感觉。 送完公粮,接着就是收玉米和红薯。我们这儿称玉米为“苞谷”这活儿也不是很累,每人背一只直径约五十公分的大背篓,钻进玉米林中,将其从杆上掰下来扔进后面的背兜里,一人负责左右两行,顺着地沟一路向前掰。越往前,背上的重量就越重,掰到地头,将背篓腾出来,专门有人负责往保管室挑,然后再钻进另一块地里继续掰。活儿虽不很累,但玉米叶片边缘有锯齿,经常在手臂割出一道道血痕,被汗水一浸,同样不好受,我只好穿上长衣长裤,以防止皮肤被割伤,宁愿受热,不愿挨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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