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农村,栽秧是一门技术活,插秧插的好的叫“秧师”,插得特别好的叫“大秧师”。“秧师”们能在田间插出很多花样来,随秧田的规格、大小、边矩、形状不等,插法有“横平竖直”,有“随弯转弯”,连续翻过几块相邻的田都保持一条直线的栽法叫做“鸭儿翻坎”;在一块大田的正中央先插出一行直线叫“打样”,其它人再比照着这条直线依次插下去。栽秧也要分几种类型,有“铲秧”、“抓肥秧”、“白水秧”之分。“铲秧”是在播种前,先在育秧田底部垫一层农家肥,再将上面的泥土平整后撒下稻种,待秧苗长到约十厘米左右时,用铁铲连带底部的肥料一起铲起来,栽秧时连底肥一起分成五、六株秧苗一小块,再按间距移植到水田里,由于是带底肥移植,后期长势一般都比较好。“抓肥秧”则是将秧苗从育秧田移出来,洗净根部后一捆一捆地送到要移植的水田里,每个插秧人身边放一个木盆,盆里面装着伴好的农家肥,一般是猪粪和牛粪,插秧时将秧苗分成三、五苗一束,再抓一把盆里的肥将秧苗根部包裹起来,然后栽插到水田里,这样的秧苗有肥料作基础,也能保持较好的长势。由于肥料有限,插得最多的还是“白水秧”,也就是直接把秧苗移植到水田中,靠后期施肥促长。 因为要抢在季节前完成插秧任务,所以工期抓得非常紧,经常很晚才能回家吃晚饭,吃完晚饭往床上一倒,听见屋外水田里的青蛙还在呱呱乱叫,迷迷糊糊似乎还没有入眠,外面又在叫喊出工了,只得从床上爬起来,就象梦游一样的往外走,直到下田被水一惊,才立即清醒过来。这时,来得早的已经将秧苗摆放在了田间了,动作快的已经插了很长一列了,赶快使劲追赶。苦、累和劳动时间长不说,最要命的是腰因长时间保持弯曲状态而苦不堪言,弯一会儿就酸痛得不行,赶快直起来缓口气,时间长了就更不容易直起来,必须慢慢地伸展,如果用力过猛,会痛得钻心透骨。最大的盼望就是队长发话喊歇气了,这时我马上就会从秧田中爬起来,不管田坎边上是干是湿,一下子就睡在上面,那感觉,比躺在现在的高档“席梦思”上还要舒服若干倍。 插秧虽用不了多大力气,但要掌握一定的技巧,要讲究手法。除了力气活之外我学啥都来得快,栽秧当然也不在话下,主要是讲究横平竖直,保持好间距,并不要求会背多少几何定理,所以没几天我就上了手,与“秧师”们一样插得又快又好,既平又直,速度上也不落后,有时还与个别“秧师”一比高低,但一天下来也确实够呛,不仅腰部难受,而且全身酸痛,几次想找借口回家休息两天,但一想到那些“长嘴婆”说我们是来讨奶吃的,自尊心立马涌上心头,一咬牙还是坚持下来了。 插秧期间,我们几个知青都没有时间做饭,便在贫下中农家中搭伙。农忙季节,国家会给农村安排供应少量猪肉,记得是每人四两腊肉。当时城里人吃肉都是按计划供应,大概是每人每月一斤。农村家庭一般都要养猪,既可解决农业用肥,也可解决肉食需求,所以除“双抢”季节外,平时是不供应猪肉的。 一天,队长安排我到公社开上手续,然后去县食品公司将供应的腊肉挑回来,去的时候队长还特意交待“选肥一点的”。肉挑回来后,当天晚上就分给了大家。记得第二天,想到中午有腊肉吃,活儿干得特别带劲,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插完好几块田了,队长那儿还没动静,一想起腊肉的味道就口水直流,我便厚着脸皮冲队长喊道:“哎,队长,啥时候了,还不吃饭呀”。接连催了几次,好不容易才听到队长发话了,这时,我脚上就象安装了弹簧一样,立马从水田中“蹦”起来,来不及洗掉脚上的泥就往回跑。那天的腊肉真香!吃得嘴角流油,四两腊肉居然一顿就吃了个精光,那馋劲儿回味起来简直比现在的海味大餐享受多了。 说实话,现在的猪肉确实也没有那时的味道好。那个时候养猪都是用青草和粗粮,非常“绿色”,根本没有人工饲料和“瘦肉精”之类的玩意儿。岂止猪肉,随便啥食品都是安全无毒害的。自从“摸论”、“猫论”、“先富论”大行其道后,不仅猪肉没以前好吃了,而且吃啥东西都不放心,毒奶粉、毒大米、毒鸭蛋等事件层出不穷,还有注水猪肉、残留农药超标的蔬菜等,受害者众,不过也让大家来了个化学知识大扫盲,知道了啥叫甲醛、啥叫苏丹红、啥叫吊白块……。这不,就在我胡乱涂鸦的时候,又发生了毒奶粉导致婴儿肾结石事件,又知道了“三聚氰胺”这种化工原料居然可以加在牛奶中冒充蛋白质。日子过得战战兢兢,谨小慎微,似乎不把人人都培养成为鉴别假、冒、伪、劣的高手誓不罢休。物质虽丰富,但心头活得累,没有安全感。 当时物质虽然匮乏,但物价很低,记得大米每斤0.138元,大白菜每斤两分钱,西红柿每斤四、五分钱,猪肉每斤0.66元(凭肉票购买),鱼国家没有统筹,可到河边或集市上买到,每斤的价格比猪肉略高。虽然肉食供应很少,但农村河沟里的鱼鳖虾蟹之类还是不少的,我们几个知青就经常到小河沟里摸鱼捉虾,有时还能捉到几只小螃蟹,当然不是为了改善生活,主要是好玩。另外水田间的泥鳅和黄鳝也不少。所谓黄鳝,也就是大家叫的鳝鱼,这些东西当时根本不管钱,泥鳅基本上就没人吃,嫌有泥臭。鳝鱼也不贵,大概两、三角钱一斤。一次插秧时,一位老农还在田里捉到一只大乌龟,当时就问我要不要,拿回家给父母熬汤喝。那时当然没有现在的“饮食文化”发达,本地也不大吃乌龟之类的鳖甲动物,况且我也不知道该怎样烹饪,于是我回答不要,结果该老农上街赶集时买了三元钱。 插秧前,有时晚上很无聊,我们也会与贫下中农一块儿到田间捉鳝鱼。贫下中农告诉我们,一到晚上,鳝鱼都会从泥土中钻出来休息,只要拿火把一照,就会看到很多鳝鱼在水中一动不动地躺着,然后用一个竹子做成的夹子,一条一条地夹起来,装进“笆篓”(一种用竹子编织的容器)中就行了。我们拿着火把到田间一看,果然如此,一个晚上往往能捉上好几斤呢。鳝鱼捉回来以后,大家一起动手,剖的剖腹,剁的剁酸菜,烧的烧火,非常热闹,当天晚上便将其消化进肚子里了。 插完秧后,整个生产队稻田一片碧绿,站在山顶,看着青山绿水交相辉映,一眼望去,绿装素裹,漫山碧透,那舒心的感觉就是一个字:爽! 刚插完秧,接着又与妇女半劳们一起收小麦。收小麦比起插秧来要轻松多了,插秧时间长,腰也弯得难受,加上成天站在水田里,脚趾头泡得翻白脱皮,脚趾间还长了“水锈”,又痒又痛,那滋味确实不好受。收小麦用不着下水,且又是男女老少一起上,场面更是热闹。有的老农干活时喜欢说“荤段子”取乐,其它人也纷纷插科打诨,“荤话”连连,妇女们也敢于厚起脸皮,当仁不让,你来我往,不分伯仲。只有年青的未婚女子不敢接话,只能偷偷掩嘴,或一言不发地埋头干活。我们几个知青虽然文化相对较高,但面对这带着浓厚乡土气息的“荤话”,根本无法参与。我当时屁事不懂,只认为他们是在说“坏话”,当然也就体会不到这份乐趣。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有点味道。试想,在那远离城市喧嚣的乡村山野中,伴着和煦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众多男女老少围着一块麦地收获劳动果实,笑语欢声与丰收的喜悦交织在一起,不断地在山间回荡,笑声不仅冲淡了劳动的疲乏,也表达了一分收获的心情,确实是一幅鲜活生动、令人难忘的画卷,这才是真正的和谐社会。可惜,在私有化的改革下,这种集体丰收的热闹场景再也看不到了。 俗话说,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随着气温一天天升高,秧苗也在节节成长。清晨,当太阳升起的时候,秧苗中央就会看到凝结的露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反射出彩色的光芒,说明其长势良好。看到这,老农们就会发出会心的微笑,预示着今年又是一个好收成,但当时我们没有如此深刻的体会。 贫下中农还有一句俗话:“庄稼一支花,全靠肥当家”。当时国家的化肥产量很有限,公社每年只能给生产队安排少量化肥,其余肥料来源全靠各家各户积蓄的农家肥,以猪粪和牛粪为主,属于地地道道的有机肥,所以那时的粮食和蔬菜都是真正的绿色环保食品,口感非常纯正。那时有一种说法:“一头猪就是一个小型化肥厂”。农村家家都养猪,有机肥并不缺。牛属于生产队集体所有,分给劳动力较弱的农户喂养,但队里会给养牛户折算工分。猪粪和牛粪都要定时收集,然后专门派人到各家各户过磅,根据重量折算成工分,记在投肥农户的帐上。 一次,队长安排我到各家各户给肥料过磅,这活儿很轻松,就是扛一根“大杆秤”挨家挨户窜,窜到哪一家,哪家就要负责将猪粪和牛粪收拾在一起,一筐筐地过秤,然后再将其运到生产队指定的田间地头,我则将每家过秤的数量登记在案,交给会计核算,年终决算时一并兑现。 农村的“大杆秤”确实大,一米多长,直径约小孩的胳膊粗,秤砣也硕大无比,约十多斤重,生产队分粮食、上公粮等都用它作计量工具。 到各家各户窜门我倒是喜欢,就是有一点心里不踏实——怕狗。农村的住房很分散,这个山头上一家,那个山湾里一家,家家都有养狗的习惯。养狗并不是专门为了看家守院,贫下中农说,如果没有狗,晚上会很寂寞,所以听鸡鸣狗叫是农村的一大特色。我们这些从小在城里长大的知青平时很少见到狗,对狗有一种天生的畏惧感,特别是有些狗非常欺生,一见生人从门口经过就狂吠不已,甚至冲上前来又叫又咬。后来才知道,它们实际上并不是真正想咬你,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向主人讨好——看,我多卖力,以表示“护家有功”,好领点奖赏。这一点,倒是与某些人的品性相似,平时在官老爷面前也是这般动作,得加以提防。时间长了,贫下中农也教会我们一些对付狗的办法,那就是做一个下蹲动作,那狗以为你要捡石头来对付它,立马产生条件反射,落荒而逃。如果还不管用,你就真捡起一块石头给它扔过去,那牲畜当然也知道狗头没有石头硬,自然有所收敛。这法子十分灵验,屡试不爽,时间一长,我也不怕狗了。但这一招只能对付平时光叫不咬,好做面子的狗。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不叫的狗才是最难对付的。这一点,也与某些人的品性相似,别看平时与你磕磕绊绊、格格不入的人,他不一定会背后下你黑手;若遇到平时对你笑逐颜开,巴结不断,且非常下小,没事也要与你套套近乎、拉拉关系,表面上对你百依百顺、恭敬有加的人,很可能在关键时候会从背后捅你刀子(官场上这类家伙就不少),所以对付这种类型的狗要特别小心。 我就有过这样的遭遇。话说那天我扛着“大杆秤”走在田垠上,快临近一家农户了,所以小心翼翼,左顾右看,见确实没啥动静,就放心大胆地往前走。正走着,不知几时挂在背后称杆上的秤砣突然滑了,十多斤重的秤砣顺着我的后背和脚弯滑下去,我一惊,正害怕砸在脚后跟上,却听得后面一声闷叫,转身一看,巧了,滑下去的秤砣正好砸在一只狗头上,打的那狗歪歪斜斜、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跑。过后那老农才给我讲,他家这条狗就是一条“只咬不叫”的哑巴狗,平时是不叫的,当要咬人的时候才象电影《平原游击队》中的鬼子一样,“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直到咬了人才会发出几声闷响。老农说,你以后走我这儿来一定要先喊我,让我把它拴好了你才进来。乖乖,好险!若不是秤砣在关键时刻莫名其妙地滑下去,我腿上一块肘子肉恐怕就会变成狗嘴大餐了,真是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不过,这只狗最后也没能逃脱死亡的噩运。一天,我们在这位老农家附近干活,大家又提起这条狗,都说该将它除了,免得日后伤了人不好办。该老农觉得也是,但又舍不得自己下手,于是对我们说:“你们三个知青若能将我的狗打死,我就请你们吃狗肉”。我们正愁没新鲜刺激的事儿玩,当即应允。歇气的时候,我们三人手提扁担跨进老农的院坝,那狗一瞧,嘿!这不又是该“挣表现”的时候了,于是眼露凶光,呲牙咧嘴,上前来又扑又咬。岂知狗东西这次失算了,我们一起抡着扁担打过去,那狗一看不妙,来真的了,立即进屋,钻到桌子下面拼命嚎叫,我们马上将大门关上,免得它一旦跑出去就不好办了,真正是“关起门来打狗”。农村的堂屋(相似于城里的客厅)室内空间不大,我们也害怕万一躲避不及被那厮咬住,于是三人一起爬上桌子,用扁担不断往下面一阵狠打,那哑吧狗见主人不在,不能“狗仗人势”,想往外逃,大门又被关上了,无路可遁,只好围着屋子打转,背上接连挨了好几扁担,终于发现墙角有一个小洞,一头钻了进去,岂知洞口太小,头进去了,身子却无论如何也过不去,成了典型的顾头不顾尾,我们赶快跳下桌子上前一阵猛揍,最终结果了它的狗命。看来凡是咬人的狗都不会有好下场,这大概是历史规律。当天的午饭由大刘亲自主厨,我们与贫下中农一起饱餐了一顿粉蒸狗肉,外加一大锅狗肉壮阳汤。 当秧苗长到约三十厘米,也就是在六月份左右,就要进行追肥和薅秧,我到现在也闹不清楚为啥要薅秧,但这活儿十分有趣,不是用手,而是用脚,十多个人站成一排,每人负责五行秧苗,也就是四个空隙,然后一只脚站立,另一只脚在秧苗空间蹬,猜想可能是把田间的杂草给“蹬”掉。由于劳动强度不是很大,所以男女老少皆可参加。薅秧的时候,贫下中农喜欢唱薅秧歌,边薅边唱,节奏与脚的运动合拍,歌中所带的乡土气息特别浓,原汁原味。有时是一人领唱,众人随和,曲调优扬婉转,歌声在田间起伏回荡,这块田刚落,那块田又起,特别有味道。遗憾的是我没有王洛宾先生的才华,否则收集起来加以艺术整理,说不定也会成为脍炙人口的乡土佳音。 我们知青不会唱贫下中农的薅秧歌,但会唱“革命样板戏”,于是扯起嗓子照唱不误。说来也怪,一唱起来便精神抖擞,越唱越起劲,越唱越带劲,完全没有了劳累的感觉。加上“革命样板戏”唱腔本就慷慨激昂,铿锵有力,意气风发、催人振奋,不像现在的流行歌曲,都是些软绵绵的腔调,爱的死去活来,也让人听得恶心呕吐。 夏天,在阳光的哺育下,秧苗开始抽穗扬花,随着时间一天天推进,结出了沉甸甸谷穗。当时国家大力推广良种水稻,我记得生产队种的是公社安排的矮种稻,名字我已经忘了,只记得这种稻子长得不高,但稻秆非常强健,不容易被大风刮倒,而且结籽多、产量也高,抗病能力也很强,属于当时的优良品种。这时的农活主要就是追肥和管水。追肥要选择好时间,不能在暴雨前进行,否则容易将田里的肥水冲走,造成浪费。遇到下暴雨的时候,也要专门派管水员将田里多余的水放掉一部份,以防止涝秧。我也曾与管水员一起冒着大雨到田间巡视。 农村最艰苦最劳累的活儿就是收水稻,又叫“打谷子”。一般在八月份立秋后进行,不但天气炎热,而且也要抢时间,否则谷子成熟过度就会掉进田里生秧或烂掉,所以必须象栽秧时一样,加班加点地抢季节,但劳动强度比栽秧时大多了。 所谓打谷子,就是在田间放一只大木桶,农村称为“拌桶”,直径约两米左右,木桶内有一个斜放的方格型木架,打谷子时,将收割下来的稻穗高高举起,用力向木架上摔去,随着“砰、砰、砰”的摔打声,稻粒便脱离稻穗,掉进“拌桶”之中。一束稻穗要摔打好几下才能将稻粒全部摔下来。摔的时候还要注意技巧,摔一下就要提起来抖动几下,使夹在稻穗中的稻粒全部掉进木桶里,如果动作幅度过大,稻粒则会飞到木桶外的水田中去,就不可能一粒粒捡起来了。 在农村,秋收是一件很隆重的事,收割前要专门开会,将人员分成若干个小组,哪些组负责收割那些田,都要作具体安排。队长本来安排我与妇女们一起晒谷子,可我自尊心很强,非要参加打谷子不可,见我执意要上,队长无奈,只好将我安排进一个小组。 立秋那天,各个小组都到了田间,稻子也割下来堆在了“拌桶”旁,但是还不能动手,必须让生产队长打“第一响”。(当然这不能算是搞特权,如果硬要说是特权的话,也只能算是劳动的特权)。这时,队长拿起一束稻穗挥臂高举,扯着嗓门,拖着长长的尾音高喊“打……响……了……”,随着“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拌桶”内木架上,各个田间地头便高声回应“打……响……了……”,砰、砰、砰、砰……,摔打声便此起彼伏,奏响了当年的丰收序曲。 打谷子时,天气非常炎热,气温通常在摄氏三十多度。这时,水田里大部份水都已经排掉了,少量的水和淤泥被太阳晒得发烫,双脚插进水田中,上热下凉,又粘又腻,真不是滋味。收割后留下的稻桩非常坚硬,特别容易戳伤小腿,稍不注意就会在腿上戳出一道道伤痕,再经泥水一泡,痛得不得了,还很容易发生感染。贫下中农毕竟是久经锻炼,根本不在乎这些,在田间活动自如。我们则战战兢兢,生怕戳在稻桩上。由于没有妇女们在场,贫下中农通常光着上身,只穿一条内裤,有的连内裤也懒得穿,仅在面前系一条围裙,光着两个屁股蛋就下田,照样干得老欢。我们这些从小在城里长大的知青皮薄肉嫩,虽苦不堪言,但也不能逃避,必须硬着头皮坚持下去接受煅练。 一般每个打谷组又要分成几个班,轮换着收割和打拌桶。轮到我打拌桶时,摔不了几下,手心就被稻秆拉出了水泡。飞扬的稻芒粘在皮肤上奇痒难忍,而且经常划出一道道红红的伤痕,被汗水一浸,又热又痒又痛,难受极了。由于缺乏锻炼,速度自然跟不上,眼看收割下来的稻穗越堆越多,贫下中农只好请我“开路”。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此言不缪也。但我还是不服气,轮到下一班时还要再上,有一股男子汉大丈夫不肯轻易服输的劲头,否则就会被安排去与妇女们一起晒谷子,自尊心当然受不了,所以再苦再累也必须咬紧牙关坚持下来。几天过后,慢慢就适应了,但还是不如贫下中农动作熟练,仍不时享受贫下中农的“优扶政策”,毕竟先天不足,但总算没有被淘汰出局,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胜利。看来毛主席要“知识青年”到农村接受“再教育”和锻炼,确实是非常有必要的。 整个秋收一直要持续十多天左右,这十多天,是我对农活磨练人印象最深的一段时间,也为我的人生积累第一笔宝贵财富。参加工作后,我经常回顾这段日子用以鞭策自己,只要是吃过了这样的苦,还有什么样的苦吃不下去呢? 粮食属于计划商品,谷子晾晒干了,首先要交公粮,即将国家规定上交的粮食送到就近的国家粮库,当然,国家会按计划价格付钱给生产队。当时生产队没有汽车,送公粮全靠人力肩挑。立秋后的天气仍然很热,但是送公粮的场面更热烈。那几天,公路上各生产队的送粮队伍就象秋天迁途的大雁,一队一队地落驿不绝,一路上都会遇到很多送粮的队伍,扁担在人们肩上闪悠闪悠地发出有节奏的“吱吱”声,象是在不断重复演奏相同的音符。送粮者个个挥汗如雨,但人人精神抖擞,行走如飞。贫下中农喜欢在头戴一顶草帽遮挡太阳,颈上搭一条擦汗用的毛巾,我则啥都不用,只想尽量减轻点负担。不同生产队送粮队伍的见面时,总要热心地招呼“哎,某队的,你们送了多少了?”或是“哟,某哥子,你今天跑了几趟 |
E_mail: [email protected]
2010-2011http://redchinac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