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25年8月间,毛泽东和家乡农民一样,心情十分焦急。他每天脚穿草鞋,头戴斗笠,经常深入田间帮助农民车水,了解灾情。他和党支部、雪耻会的干部们一起,研究渡过灾荒的办法。毛泽东说: “当前,农村缺粮,既有天灾,也有人祸。我们不能坐等老天爷下雨,也不能幻想地主财东发慈悲,要想想办法才好。其实谷米多得很,就看大家敢不敢要。地主囤积谷米卖高价,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他们偷运谷米出境,难道我们就无法阻止?农民也有一张嘴,要吃饭,公公道道出钱买他的米,他不卖,我们要组织农民跟他们斗。眼下农民是很容易发动起来的。” 党支部根据毛泽东的意见,决定用雪耻会的名义,发动群众开展平粜、阻禁斗争。 毛泽东又提出采取“先礼后兵”的策略。于是,中共韶山党支部研究决定,派钟志申、庞叔侃二人,先找到土豪成胥生、何乔八,和他们交涉平粜的事。钟志申、庞叔侃找到成胥生、何乔八,说明来意,还交给他一张写着平粜数额的条子。可是两个土豪不答应,何乔八说是他家没有粮食,成胥生则恶狠狠地说: “有谷米,我情愿放在仓里喂老鼠,也不拿出来平粜,看你们雪耻会怎么办?” 毛泽东又出了一个注意,他说文的一手不行,就来武的一手。他要党支部一面发动群众,到银田寺阻止谷米起运;一面派人巡查,拿住土豪劣绅们的把柄,就强行平粜。 第3天傍晚,党支部得到消息说,成胥生派了5个枪手押运,将粮食偷偷运到银田寺镇河边,准备装船外运到湘潭。毛福轩、庞叔侃、钟志申迅速集合了800多名农民,他们点着火把,挑着箩筐提着袋子,直奔银田寺,截住了正要装运的谷米,要买粮食。附近的农民也闻声赶来了,声势越来越大。枪手们在慌乱之际,取下“吹火筒”朝天就放。他们看到潮水般涌来的饥民,发出“不准谷米出境”的吼声,一阵高过一阵,心里更慌了,生怕被愤怒的饥民撕成碎片,只好乖乖地躲在了一边。 成胥生一看大势不好,只得按雪耻会的章程办,开仓平粜。 何乔八和其他土豪,一听到成胥生被迫平粜谷米的消息,纷纷将谷仓落了锁,外逃他乡。毛福轩等人指挥群众,将他们各家的谷仓打开,还宰了他们的猪,一连几天,农民们就地煮大锅饭吃。土豪们闻讯,又纷纷赶回家来,同意平粜了。 这就是韶山历史上一次有名的“平粜、阻禁”的斗争。这一次斗争的胜利,使农民们欢欣鼓舞,加入雪耻会的人越来越多了。 正当毛泽东领导韶山人民开展如火如荼的思想、教育及经济斗争的时候,中国发生了一件改变历史命运的大事件。 8月20日上午,国民党左派廖仲恺在中央党部大门前遇刺身亡。这是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右派联合广东的反革命势力,向国民党左派进攻的重要信号。 廖仲恺逝世后,国民党立即召开了军事委员会特别会议,会议选举汪精卫、许崇智、蒋介石组成了3人领导小组。从此,蒋介石走上了中国历史的前台。 毛泽东在韶山的革命活动,也引起了地主豪绅的恐惧和仇恨,成胥生等“四大宪人”,向湖南省长、军阀赵恒惕告密,污蔑毛泽东在韶山组织“过激党”,煽动农民造反。赵恒惕早就领教过毛泽东的手段,他怒吼道: “湖南有毛泽东,就没有我赵恒惕。” 赵恒惕立即密令湘潭县团防局派兵拿办毛泽东,他说:捉到毛泽东,就地正法。湘潭县议员、开明绅士郭麓宾探悉这一消息,大吃一惊,他立即派在湘潭城作客的银田寺农民郭士逵,连夜赶了45公里的山路,回韶山给毛泽东送信。 8月28日,毛泽东正在外面开会,他接到了湘潭县城郭麓宾送来的一封信,展开一看,只见郭麓宾在信中写道: 润之兄: 军阀赵恒惕得土豪成胥生的密告,今日已来电示县团防总局,派兵前来捉你,望接信后,火速转移。 毛泽东看罢郭麓宾的来信,从容不迫地向毛福轩交代了工作,这才回到家里。家里人一见毛泽东回来了,就急忙催促他说: “人家派兵捉你来了,你还不收拾一下快走。” 毛泽东微笑着,不慌不忙地说: “急么子嘛,从湘谭城到这里,有90里路,既不通汽车,又不通火车,给我送信的人是得信就派人赶来的。县团防局接着赵恒惕的来电,不会这么快。加上他们路不熟,又不认得我,等他们找到了成胥生,问到这里,最快也要上灯时分了。现在天还没黑呢!” 毛泽东说完,就到厨房里装了一点泡饭吃。 毛泽东少年时的同学、仅比他年长1岁的远房叔祖毛锡臣,将家中买猪的钱拿来,送给毛泽东做盘缠。 正在这时,毛福轩也满头大汗地赶来了,他见毛泽东还在堂屋里吃饭,尚未动身,就着急地说: “赵恒惕的快兵已经来了,你还不快走?” 毛泽东平静地问: “你真的看见了那些快兵?” 毛泽东放下碗筷,把毛福轩叫到自己的房间里,又对今后韶山斗争的一些问题作了交代。此时已经是上灯好长时间了,毛福轩等人一再催促,毛泽东这才装扮成郎中的模样,在抬着小轿的七舅家表哥文涧泉和二姑家表弟贺晓秋的护送下,离开了上屋场。毛泽民、毛泽覃、杨开慧带着岸英、岸青也随着接应的农民转移了。 王淑兰因为是一个小脚女人,又有孩子拖累,不便行走,只好留在韶山。毛泽民行前深情地对她说: “淑兰,我要出远门了,生死未卜,你就带着毛伢子别等我了。” 毛泽民所说的伢子就是他的女儿毛远志。王淑兰强忍着眼泪和别愁,只说了一句: “你就放心去吧。” 没想到夫妻俩这一别竟成永诀。王淑兰留下来继续参加韶山的农民运动。1926年,她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27年“马日事变”后,转入地下活动。1929年因叛徒出卖,被捕关押在长沙陆军监狱。1930年彭德怀攻克长沙,王淑兰和难友们被解救出狱。后来,她的难友、女共产党员罗醒牺牲后,王淑兰把烈士遗孤王华初收为养子,改名为毛华初,谱名毛远怀。毛华初生于1921年3月。这样,毛远志就又有了一个哥哥。1931年冬,王淑兰带着女儿毛远志、儿子毛华初到上海找毛泽民,不料毛泽民已经去了中央根据地。母子3人千辛万苦又回到了湖南,在南县丁字堤找到了在这里避难的表哥贺晓秋,这才安顿下来。为了寻找党组织,王淑兰开始了“讨米干革命”的经历,直到1937年,才与组织接上了头。1938年,王淑兰先后把女儿毛远志、养子毛华初送到延安后,她根据组织的安排,和范卓在桂阳以假夫妻名义建立了一个地下交通站,一干就是三四年。此是后事,容后再表。 再说毛泽东和文涧泉、贺晓秋趁着朦胧的夜色,匆匆向前赶路,刚走到湖堤沟附近,一个放哨的农民郭士透报信说,前面有灯笼朝这边走来,一定是赵恒惕的快兵。毛泽东打量了一下右边的高山,只见树木葱笼,就说了一声: “走,上山!” 毛泽东前边走,文涧泉、贺晓秋跟在后面,一起爬上山坡,隐蔽在一片松树林中。待敌人追过去,毛泽东和文涧泉、贺晓秋又登上了大路。 从县城赶来的24名士兵,气势汹汹地来到毛泽东家里,上屋场早已是人去楼空,他们只好无功而返。 8月28日夜,毛泽东安全地离开了韶山,来到了刘揆一的家里,他和刘揆一抵足而眠。毛泽东刚睡下,又翻身欲起。刘揆一问道: “润之,你起身干什么?” 毛泽东说: “我刚才进祠时,看到令弟刘道一烈士遗像两侧,有孙中山先生和黄克强先生的挽诗。没有看完,你就出来了。这是两首十分悲壮的诗,我想起身再去看看,将它记下来。” 刘揆一说: “你不要起身去看了,这是使我刻骨铭心终身难忘的两首挽诗,我背给你听。希望你能将它们记下来,成为今后行动和做革命工作的指南。” 毛泽东轻轻地“嗯”了一声,只听刘揆一背诵道: “黄兴的挽诗是:‘英雄天命哭刘郎,惨看中原侠骨香;我未吞胡拻汉业,君先悬首看吴荒……’” 毛泽东秘密回到长沙时,尚在赵恒惕军警的追捕之中。他来到三泰街“彭富泰棉絮店”姑妈毛贵英、姑爹彭华家里。这里是毛泽东和他的青年朋友常来的地方,他们在这里一谈就是半夜。 毛泽东在和姑爹彭华谈话时,彭华问道: “润之呀,军阀这么强大,有权有势,你们这些年轻人能把他们打倒吗?” 毛泽东坚定地说: “能打倒。只要大家齐心,慢慢总是会打倒的。” 这天傍晚,毛泽东吃完了饭,正准备睡觉,外面突然来了一帮人,捶门打户。毛福清心想,这些人来势汹汹,一定与三哥有关。于是灵机一动,大声嚷道: “你们会哪个,你们会哪个?” 她这是故意在向三哥传递信息,等了一刻,她才慢慢地把门打开。彭华也赶紧出来装烟、泡茶,故意问道: “老总来弊舍有何贵干?” 来人一直往里边闯,到处搜查。房子里到处堆满了棉絮,只有一盏昏暗的马灯,那些人一连掀开了几床棉絮,搜查了一遍,一无所获,就骂骂咧咧地走了。毛泽东忽然从一堆棉絮的底下钻了出来,拍打着身上的衣服,笑呵呵地说: “真险呀,再揭两床,他们就可以请功了。” 原来,毛泽东就隐蔽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直到这时,全家人才算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毛泽东穿上一身便衣,系上围裙,扎着头巾,混在工人中间,挑着棉絮离开了“彭富泰棉絮店”。 有一天,毛泽东来到杨开慧六舅向明卿在长沙的家里,这里是一栋较为隐秘的旧房子。此前,毛泽东和向明卿时有来往。向明卿时常把自己通过在国民党友人那里了解到的信息,告诉给毛泽东。毛泽东在担任中共湘区委员会书记住在清水塘期间,向明卿也时常去看望毛泽东和杨开慧。 向明卿的妻子毕业于长沙稻田女子师范学校,她也是一位老实人,为人贤淑、正直、有学识。她一见毛泽东风尘仆仆的样子,便问: “你是不是吃饭了?” “没吃。” 毛泽东如实回答。向明卿的妻子转身到附近一家饭馆里买回了一碗面,端来给毛泽东充饥。毛泽东吃得津津有味,很快就吃完了,道了声谢谢。等向明卿的妻子从厨房里端来茶水时,毛泽东已经不辞而别了。后来,向明卿夫妇才知道毛泽东正在军阀赵恒惕的追捕中。 毛泽东与中共湘区委、省工团联合会、文化书社的郭亮等人谈了话。他建议湘区委多派党团骨干前往广州农讲所、政治讲习所学习,多派优秀工人干部深入各县农村,发展国民党组织和秘密农民协会,以便培养工农活动的骨干,迎接大革命高潮的到来。 毛泽东还让小弟毛泽覃先行去广州。毛泽覃按照大哥的意见去广州接洽有关工作。 恰在此时,毛泽东的老师、身为国会议员的符定一,正好从北京回到长沙省亲。符定一闻知毛泽东被追捕一事,便凭借他宿儒的身份和关系,从中疏通,力陈他与毛泽东的师生情谊,竭力保护,直到毛泽东化险为夷。 毛泽东在长沙逗留期间,还重游了岳麓山、桔子洲,写下了本传开篇所引用的、脍炙人口的《沁园春.长沙》一词。 这正是:夜校启蒙开民智,结党济贫斗乡绅。 欲知毛泽东到广州以后的情况,且看下一章内容。 东方翁曰:毛泽东乃大地之子,民众之友,他一入乡里,便如鱼得水。历来成大事者不能不如此也!毛泽东此次在韶山和长沙两次遇险,但他每每镇定自若,临危不惧,非冒险而实有妙算,非天佑而人自为之也。后人切不可以天命视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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