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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世界是可能的

2013-7-18 22:43| 发布者: 龙翔五洲| 查看: 714| 评论: 4|原作者: 王绍光|来自: 观察者网

摘要: 所谓代议制民主是金丝鸟笼式民主,正面临严重危机; 社会主义国家完全可以超越它,实现真正让人民当家作主的大众民主。今天,虽然撒切尔的“别无选择”说、福山的“历史终结”说已成为学界与思想界的笑柄,但其变种仍花样翻新,不断出现,美其名曰“宪政”、“普世价值”、“现代性”。

王绍光:另一个世界是可能的——在《中国国家能力报告》出版20周年纪念会上的发言

作者:王绍光 
过去20年里,我的思考一直在与“别无选择”说、“历史终结”说辩争。在反思全球化的运动里,被拒绝的就是撒切尔们、福山们鼓吹的经济与政治的自由主义,但其变种仍花样翻新,“宪政”、“普世价值”就是典型。因此,我的未来20年仍有很多事情要做。

 6月29日,由王绍光教授和胡鞍钢教授合撰的《中国国家能力报告》出版20周年纪念会在北大举行。会上王绍光教授作简短发言。

  我首先想用一部最近流行的电影来描述20年来的感受——《致我们终将消失的青春》。《中国国家能力报告》于1993年问世时,媒体报道把胡鞍钢和我称作“青年学者”。看看如今满头白发的我,哪里还有青春的痕迹?诸位也许可以由此深切地体会到岁月的无情——青春的确终将消失。

  现在言归正传。我今天不打算谈《报告》本身,只想做两件事:一是交待《报告》写作的时代背景;二是谈谈我在过去20年里所做的研究有什么内在关联。

  黑云压城下,中国该往何处去?

  回想过去二十多年,我似乎一直在与一个叫作TINA的对象作战。这里TINA不是某个年轻女孩的昵称,而是一位老女人的口头禅。这位老女人刚刚过世,即曾担任过英国首相的撒切尔夫人。她有一句口头禅:你别无选择(There Is No Alternative)。据有人统计,她在讲话中使用这个口头禅达五百多遍,以至于有人给撒切尔起了个绰号,就叫TINA。所谓“别无选择”是指,除了在经济上与政治上实行自由主义,世界已别无选择。“铁娘子”的“铁”表现在对“别无选择”的信念十分坚定,亦或者可以说是僵化。

  1989年初夏,日裔美国人福山把撒切尔的“别无选择”说上升到了历史哲学层面,发表了一篇题为“历史的终结”的论文。在这篇名噪一时的论文中,福山说:“二十世纪开始时,西方对自由民主的最终胜利充满了自信;到二十世纪接近尾声时,似乎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原点。结局不是像某些人曾预料的那样,出现了‘意识形态的终结’或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的趋同,而是经济和政治自由主义完完全全的胜利”。福山之所以敢大胆预测“历史的终结”,是因为在他看来,人世间已不再有关于“大问题”(例如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的斗争与冲突;人类社会已抵达意识形态演化的尽头,西式自由民主制度已无可争议地变为各国独一无二的选择。此后,人类面临的唯一问题是如何实施西式自由民主的具体技术细节。

  在那篇文章的结尾,福山几乎难以掩饰自己的得意,但却故意流露出一丝胜利者不再有对手的失落感。据他说,历史终结以后的世界将会变得非常无聊:不再有艺术与哲学;只有在博物馆里才能看到它们的痕迹。

  福山写这篇文章时,中国还没有发生当年春夏之交那场“风波”,但他已把正在进行改革的中国作为一个强有力的论据。“风波”发生后,福山更是把中国发生的事看成支持他论断的铁证。

  如果我们把时钟拨回到1989-1991年,那时,历史似乎的确正按照撒切尔与福山预测的轨迹行进。

  一方面,我们看到,整个世界似乎都正转向经济自由主义。

  我们知道,著名自由主义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提出过“休克政策”。当时哈佛大学的杰弗里•萨克斯又提出了“休克疗法”。1989年,索罗斯出钱支持萨克斯等推行波兰版“休克疗法”,即“巴尔采罗维奇计划”(The Balcerowicz Plan)。接下来就是苏联1990年出台的五百天走向市场经济的计划。我当时刚到耶鲁大学教书,经济系与政治系的同事们都在热烈地、煞有介事地谈论苏联的500天转型计划,仿佛美妙的资本主义新世界指日可待。

  需要指出的是,中国并不是没有想过休克疗法。1988年4月开始“物价闯关”。当时的理由是“长痛不如短痛”,与萨克斯“不能分两次跳过一条壕堑”的理由暗通。8月19日清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广播了一条重要新闻:8月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北戴河召开第十次全体会议。讨论并原则通过了《关于价格、工资改革的初步方案》。结果,这则消息马上引发了全国范围内的恐慌性抢购,情况一片混乱。在这种局面下,决策者不得不短暂叫停物价闯关。8月30日上午,国务院召开第20次常务会议,通过了《关于做好当前物价工作和稳定市场的决定》。发出这份文件的目的是向群众解释,北戴河会议说的物价闯关不是指马上就要完成,而是需要五年或更长一点时间。它还宣布,下半年将不再出台调价的决定,以安定民心。1988年9月23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工作会议,决定开展“治理整顿”。

  但正是在此期间,休克政策的倡导者,米尔顿•弗里德曼第二次来到中国。1988年9月11日,他在上海见了江泽民。然后,在张五常与“北京朋友”的安排下,弗里德曼跑到中国首都,给200多位官员作报告,主要谈价格双轨制的问题。他访京的高潮是与赵紫阳会面,双方谈得如此投机,以至于会见时间由原定的半个小时延长到了两个小时。

  据《薛暮桥回忆录》(418页)记载:“1988年12月1日,时任总书记找我、刘国光和吴敬琏去谈话,表示接受我们对他的批评。”但赵紫阳似乎并未完全放弃闯过物价关的想法。1989年春,他派安志文等人到香港,请台湾中华经济研究院蒋硕杰等六位经济学家座谈中国经济。这些人的主张是,价格必须由市场决定。据说他们的见解让赵紫阳“很受启发”。当然后来发生的“风波”致使休克型的变革路线无疾而终。

  另一方面,我们看到,整个世界都在转向政治自由主义或西式民主。

  就在中国的“风波”达到巅峰的同一天,波兰于1989年6月4日举行大选,结果团结工会压倒性击败共产党(统一工人党),选举产生了东欧首位非共产党总理,掀开了苏东政权转移的序幕。接下来发生的事如同多米诺骨牌倒下一样,一倒一大片。10月18日,东德总统昂纳克宣布辞职;10月23日匈牙利国会通过的宪法修正案中,把“人民共和国”易名为“共和国”;11月10日,保加利亚共产党总书记日夫科夫被迫辞职,次年2月,共产党自行放弃一党专权体制;11月,捷克斯洛伐克发生“天鹅绒革命”……这样的剧变一次又一次地在东欧各国上演,那些前共产党执政的国家一个接一个地变色。到1991年8月24日,乌克兰宣布独立,原来看似强大无比的超级大国苏联也开始崩溃了。最后一块骨牌于1991年12月26日倒下:苏联正式解体了。

  这就是我当时研究国家能力的时代背景。回到中国问题上,当时海外有一批人(如李湘鲁、张欣、杨小凯)鼓吹,为了民主转型,哪怕国家分裂也在所不惜。国内外那“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形势促使我思考,中国将向何去?世界将向何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我于1991年2月发表了一篇论文,题为“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民主国家:兼论国家能力与政权形式的区别”。它马上在海外引起长达数年的争议。几位原来的朋友(如李少民、李三元)对我的观点持强烈的反对态度,认为不应在没有实现民主的情况下,谈国家能力问题。而我的看法正好相反:没有一定的国家能力,民主难以实现。我与耶鲁大学同事、俄罗斯问题专家Yitzhak Brudny,以及犹他大学的童燕齐教授一度筹备组织会议,专门讨论国家能力与民主转型的关系。1992年初,我随耶鲁大学代表团去俄罗斯推广民主,但在俄罗斯目睹的惨状更使我坚定了自己的看法:国家能力是实现民主的前提条件之一。

  为此,我在海外刊物上发表一系列文章,如1992年2月发表的“你到底要什么:苏联还是中国模式?”1992年3月发表的“短痛、壕堑与惊险的一跳:关于萨克斯的‘休克疗法’”与“求稳怕乱的新保守思潮”;1992年8月发表的“‘保守’与‘保守主义’”等。

  正好在这段时间,胡鞍钢来到耶鲁大学经济系进行博士后研究。我俩一拍即合,在合作中,各自向对方取长补短。1993年5月,胡鞍钢返回国内;6月中旬,我俩发表了《加强中央在市场经济转型中的主导作用——关于中国国家能力的研究报告》。后来正式出版时,标题改为《中国国家能力报告》。

  我一直在与“别无选择”说、“历史终结”说辩争

  回想起来,在九十年代头几年,国家能力与转型的关系一直是我研究的重点。直到几年以后,西方主流学者才认识到国家能力在转型中的重要性。芝加哥大学教授斯蒂芬•霍尔姆斯于1997年在《美国前景》双月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题为“俄国给我们的教训是什么:弱政府如何威胁自由?”。两年后,霍尔姆斯又与芝加哥大学法学教授桑斯坦出版了一本书,题为《权利的成本:为什么自由依赖于税收》。到曾一度坚信历史已经终结的福山也认识到国家能力的重要性时(以他于2004年出版《国家建设:21世纪的治理与全球秩序》为标志》),这种看法已在西方主流学界几乎成为共识了。

  在九十年代初研究国家能力时,我关注的重点是转型的方式。我反对盲目冒进,主张稳扎稳打。到九十年代下半叶,我开始质疑转型的方向,分别出版了挑战分权神话的《分权的底限》(计划出版社,1997);挑战市场神话的《挑战市场神话》(牛津大学出版社,1997)和《政府与市场》(计划出版社,2000);挑战公民社会神话的《多元与统一:第三部门国际比较研究》(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

  进入新世纪之初,我与朋友们组成了一个松散的国家基本制度建设研究群体。如果我早期的研究偏重国家汲取能力的话,这时提出的“国家基本制度”内涵更丰富、更全面。这个研究群体包括胡鞍钢(清华大学)、周建明(上海社科院)、曹锦清(华东理工大学)、朱云汉(台湾大学)、史天健(美国杜克大学)、高柏(美国杜克大学)、王希(美国宾州印第安纳大学)、郑永年(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王辉(美国兰德公司研究院公共政策博士)、康晓光(中国人民大学)等。在研究中国问题的同时,我们进行了大量历史与比较研究。例如,以前谈汲取能力,我偏重的是财政收入问题;这时我将注意力转向财政支出问题,提出预算的必要性与重要性。由财政部长项怀诚作序,我出版了《美国进步时代的启示》(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2002年)。这个群体前前后后运作了四、五年,出版了一系列书籍、文章与报告,如《第二次转型:国家制度建设》(清华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一版、2009年增订版)。

  2005年以后,我的研究更加偏向于探索转型的方向,既包括经济转型、社会转型的方向,也包括政治转型的方向。关于经济、社会转型,我分别出版了《安邦之道:国家转型的目标与途径》(三联出版社,2007);《波兰尼<大转型>与中国的大转型》(北京:三联书店,2012年)。这方面我的基本论点是,市场经济只是实现社会主义目标的手段之一,绝不能把市场本身变成目的,绝不能让市场原则渗透到社会生活中去。关于政治转型,我出版了《民主四讲》(北京:三联书店,2008年);《祛魅与超越:反思民主、自由、平等、公民社会》(北京:中信出版社,2009;香港:香港三联书店,2010);并将会出版两本译文集,一本是《超于选主:对现代民主制度的反思》,另一本是《失而复得的民主利器:抽选》。这方面我的基本论点是,所谓代议制民主是金丝鸟笼式民主,正面临严重危机;社会主义国家完全可以超越它,实现真正让人民当家作主的大众民主。

  总的来说,过去20年里,我的思考一直在与“别无选择”说、“历史终结”说辩争。在我看来,人类历史无论在什么意义上都不可能终结,人类社会永远可以做出新的选择。在反思全球化的运动有一个口号似乎更靠谱,它叫作“拒绝单一选项,拥抱无限空间;另一种世界是可能的”(One no, many yeses; another world is possible)。这里被拒绝的就是撒切尔们、福山们鼓吹的经济与政治的自由主义。今天,虽然撒切尔的“别无选择”说、福山的“历史终结”说已成为学界与思想界的笑柄,但其变种仍花样翻新,不断出现,美其名曰“宪政”、“普世价值”、“现代性”。因此,我的未来20年仍有很多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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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亦云 2013-7-19 10:18
在社会主义条件下,是应该实行一党执政,还是两党或多党竞争,轮流执政,取决于两个前提因素。第一,是经济基础的客观要求。政党是作为一定阶级的政治代表,其存在和所发挥的社会作用,是建立在它的社会基础之上的。在公有制为主体的社会条件下,以无产阶级为领导,以工农联盟为基础,团结所有爱国力量的统一战线,就是共产党执政的社会基础。这样的社会基础,涵盖了社会的绝大多数,决定了共产党作为大多数人民群众利益的代表者。与资本主义私有制经济条件下人们的经济利益相互冲突、分裂不同,社会主义公有制的经济基础,决定了大多数人利益的趋同性。因此,一党制实际上更适应于社会经济基础的客观要求。当然,这并不排除多党的存在,因为各种特殊的利益诉求总是存在的。这可以由多党参政、政治协商机制加以弥补。第二,是执政党的地位问题。以往社会主义国家一党制带来的弊端,并不在于一党还是多党,而是由于执政党的权力与民主制约之间的失衡,即执政党事实上凌驾于国家权力机构之上,导致民主政体名存实亡,被党的集中统一领导所取代。由于党内决策机制的集中制特点,就决定了整个国家政治制度异化、失败的难以避免。所以,未来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处理执政党与国家权力机关之间的关系。可以考虑确立若干基本原则,例如,宪法与人民代表大会至上原则;共产党一党执政原则;人民代表大会授权原则;执政党组阁与人民代表大会审决原则;人民代表大会监督与罢免原则;多党协商参政原则等等。至于执政党内部如何运作,则不再是决定国家权力结构的核心问题。 ...
引用 龙翔五洲 2013-7-19 06:34
大黑山: 社会主义是公有制+按劳分配, 这是经济基础. 但是社会主义的上层建筑, 为什么只能是一党制度? 一党制必然被淘汰. 多党竞争执政才是正道. 苏联的一党制社会主义就 ...
如果中国共产党偏离了马列毛路线甚至被改变了或者主动改变了党的颜色那应该怎么办呢?中国共产党建党九十年来,路线斗争就没有停息过,各种右倾和左倾的路线都给革命带来过很大的损失。反对右倾和左倾错误才能使党的事业取得进步和胜利,使中国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沿着正确道路前进。历史证明中国共产党有这个自清能力,但每次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其实只要能充分发扬党内民主并有一个科学的民主政治架构,那末在纠正党内错误路线时就会容易些,代价也会小得多。

毛主席曾经说过:“党外有党,党内有派,历来如此。”党的团结是由共同的政治目标来实现的,意见分歧是正常的和有益的。社会上存在左中右,党内也是如此。我认为可使党内的不同派别明朗化组织化,允许各派在党的严格纪律下结社和成立办事机构,多数派将主导党的决策。各级党代表由全体党员选举产生,各级党的领导由同级党代表大会由各派代表选举产生。改革领导人的任命制承传制为真正的党员代表选举制。党员代表大会商议党的重大决策,通过决议,评估执行情况,对党的路线和领导人进行监督和制约。如果在建国后有这样的党内民主改革,很可能会避免了当时的大跃进、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中的各种问题的发生。我们不是为民主而推行民主,民主只是推行一定政治目标的一种工具,我们推行一定形式的民主是为了确保社会主义的坚定方向。中外的历史都已经证明了民主是一把双刃剑,我们没有忘记在文化大革命中的大鸣大放大字报的大民主由于走资派转移斗争目标挑动群众斗群众给中国带来的正反教训,也看到了由于过度集中而造成错误路线更甚的实例。因此民主在党内的推行是必要和可行的。大多数共产党员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有较高的觉悟,在严格的纪律下的党内民主成功的可能性较大,即使不成功,也容易得到纠正。

另一种方案是将中国共产党分为两个目标同为共产主义/社会主义但主张模式、具体政策有所不同的两个政党,或者说一个偏左,一个偏右,由全民民主选举来决定哪个党来执政。事物总是“一分为二”的,这应该符合马列主义的哲学思想。在西方既然可以在资本大财团控制下通过两党民主的双簧剧来维护资本主义的利益,那末在无产阶级条件下也应当可以通过两党民主来维护社会主义的利益。当然,这一方案的风险性较大,因为承认了两党制,也就是承认了多党制。我个人还是比较倾向于前面一种方案。
引用 龙翔五洲 2013-7-19 06:31
人类社会永远可以做出新的选择:全世界无产者团结起来,彻底砸烂旧社会。
引用 大黑山 2013-7-19 03:44
社会主义是公有制+按劳分配, 这是经济基础. 但是社会主义的上层建筑, 为什么只能是一党制度? 一党制必然被淘汰. 多党竞争执政才是正道. 苏联的一党制社会主义就被淘汰了.

中国过去是一党执政社会主义. 现在是什么? 其实一党执政社会主义也已经被淘汰了: 社会主义已经被执政官僚们淘汰了, 一党执政制度淘汰了社会主义.

如果希望建立一个不被淘汰的社会主义, 那就必须是多党竞争执政的社会主义. 否则, 再建一个一党执政的社会主义, 过一段时间又会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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