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可铸,金可熔,丽泽绍高风。 多才自昔夸熊封。 男儿努力,蔚为万夫雄。 此时的湖南第一师范学校,可谓是人才荟萃,不仅拥有一批学识渊博、思想进步,品德高尚的教师,而且,招收了一批追求进步的热血青年,在湖南,堪称培养新青年的摇篮。 一师同四师的春季招生不同,是秋季招生。因此,毛泽东和四师转来的同学一样,须要重读半年预科,被编入了预科第3班。到了1914年秋,毛泽东和周世钊才被一同编入了本科第8班。 毛泽东在这里,受到了杨怀中、徐特立、袁仲谦、黎锦熙、方维夏、王季范、王正枢等教员非常大的影响。杨怀中、徐特立、黎锦熙、方维夏几位老师的住处,是毛泽东常去求学问教的地方。 王季范,1884年出生于一个小康家庭。父亲王文生,曾在东北任过小官吏,母亲文氏,乃文芝仪的次女,排行六,是毛泽东母亲的同胞姐姐、毛泽东的二姨妈。 王季范在家族同辈中排行第九,毛泽东一直叫他九哥。王季范从小熟读经书,打下了良好的古典文学基础,他在长沙优级师范毕业后被聘到第一师范任教。毛泽东来到一师,他们俩既是亲表兄弟,又是师生关系。王季范对毛泽东不仅在经济上经常给予帮助,在学业上认真教诲。 王季范辅导毛泽东阅读了《楚辞》、《昭明文选》、《韩昌黎全集》、《资治通鉴》以及曾国藩《家书》等经典书籍,为他不断提高古典文学素养打下了基础。 黎锦熙,字劭西,亦作邵西,号鹏庵;1890年出生于湖南省湘潭县晓霞山下一个书香世家,人称“长塘黎氏”。1906年黎锦熙在长沙组织“德育会”,辛亥革命前参加了同盟会,辛亥革命后在长沙办过《湖南公报》、《公言》等报刊。他曾师从于齐白石,在湘省人士中有“湘潭之东,秀毓钟灵,周围十里,代出三英。白石艺术,邵西语文;平子(湖南《大公报》社长张平子——笔者注)办报,《大公》风行”之赞誉。 毛泽东和黎锦熙常在一起谈论历史,臧否古今人物。二人真诚相交,情同挚友,形成了一种介乎师友之间的友谊。 在第一师范的老师中,尤其是杨怀中对他的影响最深。杨怀中的口才并不很好,但人品高尚,学识渊博,有比较注重实际,所以他授课受到学生的欢喜和尊重。 此时的毛泽东仍然很瘦,一双大眼睛显得炯炯有神。他的发式、手掌和鞋子都表明他是一位年轻的知识分子,一件灰色的长袍取代了肥大的粗布衫。他的言谈举止还是慢条斯理,他不是那种讲起话来滔滔不绝、指手画脚的学生,尤其是在师生或同学们聚会时,他更是很少说话。 毛泽东非常喜欢杨怀中的课,他在上课时,静心听讲,认真做笔记;课余时间或是进图书馆或是进阅览室阅读,或是找同学、老师交谈学问,他经常和同学蔡和森、萧子升、陈昌、罗学瓒等同学,一起到天鹅塘杨宅向老师请教各种问题。 毛泽东与同窗学友蔡和森、陈昌、张昆弟、罗学瓒、萧子升、萧子璋、周世钊等交往密切,志趣相投。这些人大多是从农村来的比较贫苦的青年,了解人民的疾苦。他们经常聚在一起,研究治学做人的道理,讨论个人和国家的前途问题。 罗学瓒,号荣熙,1894年出生于湖南湘潭县马家河南岸一个农民家庭。1913年在长沙明德中学毕业后,考入湖南第四师范,不久,转入第一师范,和毛泽东在第八班。 1911年,萧子升从东山考入湖南省立一师;1912年,萧子璋也从东山考入了湖南省立一师。毛泽东在长沙湘乡省中学时,已经先到长沙的萧子璋曾去看望过他。毛泽东由四师转入一师后,三人又同在一个学校学习。 蔡和森,原来复姓蔡林,名和仙,字润寰,号泽膺,学名彬。湖南湘乡县永丰镇人,生于上海。1913年秋考入湖南省立一师,被编入第6班。蔡和森和毛泽东一样,长于作文,而且词高意远,有独特见解。 张昆弟,1894年出生于湖南省桃江县板溪乡一个农民家庭。1913年考入湖南第一师范,和蔡和森同在第6班。 杨怀中打心眼里喜欢这些好学的青年,特别是毛泽东这位农民出身的学生。两代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纵论天下大事,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其乐融融。 徐特立也曾深深影响过毛泽东。 徐特立,名懋恂,又名立华,字师陶,1877年2月1日出生于湖南长沙县五美乡一个贫农家庭,只读过6年私塾,又读了4个月的“宁乡师范”,尔后在长沙城东创办了“梨江学校”,后应好友朱剑凡邀请,到长沙周南女校教书,1910年赴日本考察教育。辛亥革命后,他当选为湖南省临时议会副议长,不久辞职,在长沙创办了两个高小,一个初小,一个男子师范学校,一个女子师范学校,被誉为教育界的“长沙王”。从1913年10月到1919年8月,徐特立一直在一师任教。 长沙中等学校的教师,多数保持着绅士派头,冬裘夏绸,衣冠楚楚,到学校上课要坐轿子。而徐特立总是夹着讲义,从荷花池到书院坪,徒步往返10余里,就是遇到风雨,也从不以轿代步。徐特立给毛泽东所在的一八班上课,以创办长沙师范的经历,作艰苦奋斗的例证,有人因此而讥笑他傻,说他是“徐二镥锅”。 下课后,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毛泽东说: “徐先生办长沙师范,不顾利害,不怕困难,牺牲自己的一切,干别人不敢干的事情,这是那些自命聪明,善于计算的人所不肯做的,所以笑他傻。徐先生常常把方便让给别人,把困难担在自己肩上,惯于摆烂摊子,没有一个钱的情况下,居然能创办出一个规模不小的师范学校,这真有镥锅的精神!这种对他的讥笑,实际上是对他的赞扬。” 有一次课后,徐特立在休息室看书,毛泽东走了进来,问道: “徐先生,要想知识渊博,就得博览群书,要博览群书,主要是一个快字,而快了,又不能吃透内容,理解不了,等于白读。有什么方法才能快读书,读好书呢?您读书的经验,可以谈一些出来让我们仿效吗?” 徐特立亲切地回答说: “润之,我认为读书要守一个“少”字诀,不怕书看得少,但必须看懂看透。要通过自己的思考,来估量书籍的价值,要用笔标记书中的要点,要在书眉上写出自己的意见和感想,要用一个本子摘录书中精彩的地方。总之,我是坚持不动笔墨不看书的。这样读书的结果,虽然进程慢一点,但读一句算一句,读一本算一本,不但能记得牢固,而且懂得透彻,可以达到学以致用的目的,效果自然比贪多图快好。” 毛泽东点头称赏,把徐特立的话牢牢地记在心上。 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的国文老师袁仲谦,又名袁吉六,人称袁大胡子。袁吉六先生是湖南宝靖县人,清末考中进士,写得一手好字,做得一手好古文。在第一师范教书多年,也连续教了几年毛泽东所在班的国文。 袁吉六的教风甚严,作文限令学生写桐城派的古文。毛泽东原来推崇梁启超的文体,因袁吉六反对梁启超的那种半文半白的文体,毛泽东才不得不改变文风,开始熟读韩愈的文章,改作古文。毛泽东从旧书店买来《韩昌黎全集》,因纸张不好,错字很多,又借来好版本,一一校正,将书补充好。 毛泽东称赞袁吉六先生的“四多”,即多谈、多写、多想、多问,也赞赏他“文章妙来无过熟”的读书方法。袁吉六先生也最喜欢他的这个学生,夸奖他的文章“大有孔融之意”,周末还找毛泽东到自己的书房谈话。 毛泽东原来还比较听从袁吉六的话,后来,对他守旧而专制的作风越来越反感。有一次刚开学,袁吉六在教室监督作文,毛泽东在题目下面写了一句:“某年某月某日第一次作文”。袁吉六先生看了极不赞成,他说,我没有要你写这句话就不要写,命毛泽东重抄一页。经过两次催问,毛泽东都没理会。袁吉六气冲冲地跑过来,将毛泽东的这一页撕掉了。毛泽东站起来,质问袁先生,并要同他一起到校长那里去讲理。袁吉六无言以对。毛泽东重写了一遍,仍然保留了那一句。 尽管如此,由于毛泽东的古文写得好,袁吉六对他还是很器重,认为他是一个有才华、有胆识的“特殊学生”,经常辅导毛泽东作文,并借书给这位特殊学生阅读。建国后,袁家还保留着毛泽东当年借书的两张便条。 毛泽东学习十分认真、刻苦。他听课时做有大量的课堂笔记,课后自修时写有读书录,还全文抄录过一些他喜爱的书籍。这些课堂笔记、读书笔记累积下来有几网篮之多。 后来,毛泽东把它们送回了韶山。1929年,国民党军队到韶山要抄毛泽东的家,附近的族人听到风声后,将这些本子和书籍搬到后山焚毁。一位曾教过毛泽东的私塾老先生,从火堆中抢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两册教科书,保存了下来。《讲堂录》就是抢出来的那本笔记,是现存下来的毛泽东唯一的课堂笔记。 《讲堂录》共47页,后36页主要是听课笔记,也有一些读书札记,内容涉及哲学、史地、古文、数理等;对古今名人治学、处世、治国和有关伦理道德的言行记录则较多。如: “士要转移世风,当重两义;曰厚曰实。厚者勿忌人;实则不说大话,不好虚名,不行驾空之事,不谈过高之理。” “少年须有朝气,否则暮气中之。暮气之来,乘疏懈之隙也,故曰怠惰者,生之坟墓。” “闭门求学,其学无用。欲从天下国家万事万物而学之,则汗漫九垓,遍游四宇尚已。” “惟明而后可断,既明而断矣,事未有不成者。” “高尚其理想,其后一言一动皆期合此理想。”“理想者,事实之母也。”“心之所谓志”, “为学之道不得不重现在。”“不为浮誉所惑,则所以养其力者厚;不为流欲相竞,则所以制其气者重。” 毛泽东在学习上对于他喜欢的课程,如撰写文学或伦理主题的文章和社会科学课程,他学得津津有味,而且有独到见解,常得100分。但他也有一些很丢面子的事,因为他对于那些他不喜欢的课程,如静物写生和自然科学方面的课程,很少去学习,所以经常得零分或接近零分。当然完全放弃枯燥的静物写生课,也不是毛泽东的做事风格,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付一下。在绘画考试时,他在试卷上潦草地画了一个椭圆,题名“鸡蛋”,然后就离开了教室。还有一次,他在上课时,一个简洁的构思使他得以提前离开了教室。那是他先画了一条水平线,又在水平线上面画了个半圆,还将李白的一句诗题写在上面:“半壁见海日”。结果,他的绘画成绩不及格。 除了在学习上,毛泽东在生活上也有一些丢面子的事。有一次,他读书读到深夜,被子离油灯太近,引起了一场小火灾,烧坏了几张床铺。还有一次,一位同学因父母包办婚姻而苦恼,毛泽东深表同情,就到这位同学家里,劝说他的父母放弃这种安排。可想而知,他是一位不受欢迎的人。 毛泽东喜欢和友人一起游览山河、论诗文,有时还联句做诗。1914年深秋的一天傍晚,毛泽东和肖瑜在湘江畔散步,他们欣赏着黄昏时分的风景,突然来了诗兴。 肖瑜首先吟道:晚霭峰间起,归人江上行。 云流千里远, 毛泽东接道:人对一帆轻。落日荒林暗, 肖瑜也接道:寒钟古寺生。深林归倦鸟, 毛泽东结句道:高阁倚佳人。 1915年春节前,毛泽东从第一师范放寒假回到韶山。一天傍晚,毛泽东满面笑容地问菊妹子: “你认得字吗?” 这个叫菊妹子的小姑娘,是毛泽东的母亲收养的一个女儿。菊妹子摇摇头,不解地说: “三哥,大家都讲,女人家读书有啥子用。” “那你取了大名没有?”毛泽东又问。菊妹子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毛泽东思索了一会儿,在桌子上写下“毛泽建”3个字。说:“菊妹子,今后,你就叫‘毛泽建’吧!” 菊妹子瞪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毛泽东。 “‘毛’是我们的姓,‘泽’是排辈,‘建’是你的名,是设立和建筑的意思。”毛泽东耐心地解释着,然后又语重心长地说:“你可要为穷苦人建功立业啊!” “毛泽建,多好听的名字呀!” 菊妹子从心底里感激三哥,为她取了正式的名字,但是,她毕竟还只是一个不到10岁的乡下小姑娘,对毛泽东讲的道理似懂非懂,瞪大眼睛点了点头,然后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口里喊道: “我有大名了,以后我就叫毛泽建了!” 这天夜里,毛泽建兴奋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菊妹子,是毛泽东的堂叔毛尉生的女儿。1905年10月出生于韶山冲东茅塘,比毛泽覃小将近一个月。因为,她是在金风送爽、菊花飘香的季节里降临人世的,所以,父母就给她取了个“菊妹子”的乳名。毛尉生是个佃农,年轻时,因为劳累过度,得了肺病,经常咳血;菊妹子的母亲毛陈氏也有眼疾,一家人的生活贫困不堪。毛尉生由于劳累过度,39岁就去世了。1912年,韶山冲发大水,庄稼颗粒无收。毛陈氏只好带着仅有七岁的菊妹子和菊妹子的3个小弟弟,沿街乞讨。善良的文七妹看到他们一家如此艰辛,就把菊妹子从东茅塘接到上场屋,作为自己的女儿收养。毛泽东的父母把菊妹子视作亲生一般,疼爱有加。毛泽东兄弟3人也把这个苦命的堂妹,当作亲妹妹一样看待。菊妹子特别敬重毛泽东,亲热地叫他“三哥”。 毛泽建这天夜里,心里一直在念着“毛泽建”三个字,并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模仿着毛泽东写的这三个字。第二天一早,毛泽东就笑着问: “菊妹子,你的名字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了,我叫毛泽建。” “哦,不错。” 毛泽东夸奖道。 “三哥,我还会写了呢。” 菊妹子兴奋地说。 “是吗?那你写给我看看。” 毛泽东颇感意外。只见菊妹子拿起一个小木棍,在地上歪歪斜斜地写出了“毛泽建”3个字,居然一字不差。毛泽东高兴地笑了,说: “菊妹子真有出息,以后,我们就叫你毛泽建了。” 1915年2月24日。毛泽东由湖南第一师范回家过春节,来到外婆家,他在给七舅父、八舅父拜年时,顺便归还了借文运昌表哥的、他已经读过无数遍、在手里放了整整5年的《盛世危言》、《新民丛报》及其它书籍,还留下一张写给表哥的“还书便条”。毛泽东写道: 咏昌先生: 书11本,内《盛世危言》失布匣,《新民丛报》损去首页,抱歉之至,尚希原谅。 泽东 敬白 正月十一日 又国文教科2本,信一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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