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研讨会】德国工人斗争与德国民主制度之间的关系

德国工人斗争与德国民主制度之间的关系

Bodo教授

非常高兴大家邀请我来这里作报告，也非常高兴谈论这样一个话题，也就是说民主和工人运动之间的关系。我接下来讲一下德国工人运动的历史和现状以及工人运动与民主之间的关系。我谈这个话题主要指的是德国和欧洲，而不涉及中国的情况。

我想我们后面通过讨论可以比较一下中国和德国的情况，有哪些情况类似又有哪些不同，那么中国是不是从德国的经验当中有些学习和借鉴呢，还是没有什么可学习的。我想这个只能是由中国的同事来决定，而不是由德国人说了算。我现在讲到的民主指的是西德的的议会制度包括选举制度和政党制度，以及德国的这种独立的司法制度和法律保障，还有就是选举过程当中的选举人的独立。

我们刚才讲到的选举权是公民的一项权利，那么还有公民的一些其他的基本权利，比如说言论自由权还有集会结社的自由权，组建工会的权利也是公民自由组织权利的一部分。

我接下来会讲一讲德国工会的历史，讲历史的时候当然是在国家民主政体的背景下讲述它的历史，然后我会讲一讲现在的现状，就是工人在组织工人运动包括工会在进行自己的斗争的过程中有多大程度要依赖国家的民主制度。我们讲的西方的民主当然会想到议会制、想到法治国家，但是我想强调的是西方民主的实质、它的核心就是公民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说让其他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进一步讲就是公民能够参与、能够决定自己如何生活状况和条件，而不是让统治阶级去决定这些，我觉得这是西方民主的核心和实质。其实我刚才所陈述的民主，不光是德国人的工人运动一直以来为此而斗争，其他国家的工人运动也是为这个进行不懈的斗争的。这种争取民主的工人运动从一开始就始终贯彻这样的理念，刚才我的同事介绍鲁尔区，当时工业化之后开始的这些工人运动，其实也是同样的情况。当时在19世纪的时候有非常激烈的工人运动，这个工人运动有不同的支柱，首先它政治上的支柱就是社会民主党，建立的时间是1875年，而和社会民主党联系非常紧密的工会的核心领导层是在1890年成立的，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看到从时间上政党的建立是早于工会的。当时政党和工会的联系非常地紧密，不管是政党还是工会，大政方针是由政党来决定，而工会是更加关注一些工人的生活问题。还有另外的一种看法，就是认为政党是主要关注政治方面的问题，而工会主要是关注工人经济方面的问题。

而这种情况呢，在1905年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的原因就是德国的民主。当时在1905年和1906年的时候存在着一个非常激烈的讨论，就是对群众罢工的讨论，当时讨论的问题就是工会是不是应该在使用罢工这些权利来支持政府的改革。当时工人运动所提倡的就是政治的民主化，当时大家讨论在政治当中引入议会制度，还有就是提倡公共的选举权，尤其是女性的选举权，也就是所谓的整个的政治体制的民主化。当时的政党社民党就认为，工会应该充分使用组织罢工这个权利能够实现政治的民主化，当时在位的是德国的威廉皇帝，希望他能够引入政治的民主化，希望工会通过罢工来实现这个政治的目的。而当时的工会是持否定的态度，因为这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的危险，因为现在的工会的力量发展的慢慢强大了，如果说和政府做斗争的话，会对工会造成很大的威胁。到最后是工会是实现了自己的主张，也就是说他并没有为实现政治上民主去罢工。当然引入政治上的民主制度是对于所有的广大的民众的，并不是说针对当时的无产阶级。而在1918年德国一战失败后，情况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当时发生了一场政治革命。当时对于工人运动是不是应该支持政府参加对英法俄的战争，德国社民党内部分化出不同的派别，在1918年底的时候成立了共产党，他们当时扮演的角色并不是那么重要，他们希望发展列宁的模式，但由于是少数，力量不够强，非常残酷地被打压下去了。在社民党中持这样观点的人是居于少数的，大部分党员还是想实行议会制度。在1918年到1920年的时候，有一种非常重要的力量是来自于工人和工人的代表，他们希望根据苏联的模式建立一种委员会制度，即苏维埃制度。当时存在着两种模式，一种是一党专政的制度，还有就是西方的议会制度。这个力量的主张是非常的民主，甚至是极端的民主，就是说不管是在经济当中还是政治上都必须是选举出来的工人代表来商讨做决定，就是他们在一起组织成一个委员会，这种选举必须是从基层当中选举出来的，如果说被选举出来的人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的话，那必须随时可以重新选举，就是说被选举出来的人必须对自己的使命负起责任来，还有这种主张不实行分权，立法和司法不应该分开，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委员会是扮演了议会和政府二个角色。

而这种委员会不仅参与政治决定，也渗透到企业和工厂当中去。具体来说就是企业和工厂应该由工人来领导，而这种制度并不是工人空想出来的，而是在1918年就存在这样的委员会，当时那种委员会是由工人和战士组织成的。当然这种设想最终并没有实现，实现的是在魏玛共和国的议会民主的政体。而委员会的制度只是在企业当中以工会的形式确定了下来。在魏玛共和国时期实现了议会制度，很进步的表现是，女性也可以参与议会选举。但这种议会民主制度从一开始就受到多方面的威胁，比如德国极右翼的威胁，德国的保守党、纳粹，还有其他一些反对党，他们都是强烈地反对，而这些反对反对的势力存在于军队当中、国家公职人员当中，还有就是企业的雇主也是持反对的意见的。像大家都知道的是，在1933年的时候希特勒领导的纳粹掌权。当时的工人运动是想方设法阻止希特勒上台的，因为他是反对民主的，而且持种族主义观念，这种观点对纳粹党员影响很深。纳粹的观点是法西斯帝国主义的意识形态，所以受这种意识形态的驱使发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还有一种意识形态就是人是分等级的，有高等的、高价值的，有劣等民族，而劣等民族应该从地球上被消灭掉。

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希特勒的政权是受到资本家的支持，也是为资本家服务的。事实上资本家确实也支持了资本家的这种专制。他们也从中受益，比如说工人的罢工被政府直接打压，所以说工人就没有办法抵制资本家对他们的剥削。

现在大家讨论比较多而且意见没有完全达到统一的就是，当时工人运动为什么没有阻止纳粹上台呢？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时工人运动的内部也出现了非常极端的分化，分化的团体之间甚至是敌对的。就像我们刚才说的社民党分化出共产党一样，他们之间互相视为敌人。他们却没有意识到他们最大的敌人是资本主义、是资本家。而工会这时并没有支持社民党，而是分化出来去支持纳粹。这可以和1905年的情况对比，那时工人开始罢工的情况，工会有几百万的会员组织，他不想和政府敌对，以致毁掉自己的力量。纳粹对政党采取了非常极端的措施，严厉打压社民党和共产党，甚至把他们放到集中营当中残酷地杀害。正是因为纳粹对其他政党的残酷破坏，才使得其他政党之间的敌对慢慢弱化，因为他们遭受到的是同样的待遇。

1945年纳粹下台，德国被盟军占领，这个时候大家开始反思。希望从中能总结出一些经验教训，其中一个就是工会认为，他们应该建立一个政治上认识统一的工会。具体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不应该根据工会会员他们所持有的政见或他们参与的政党不同而建立不同的工会，就是说工会不应该有这么强的政党的倾向，而是说要把这些工薪阶级组织起来建立一个政治上统一的工会。当时不管是社民党还是共产党还有基督教民主联盟，他们都持相同的观点，就是资本家支持纳粹上台引发了世界大战，那么这样的资本家我们无论如何不应该再支持了。对于那些支持纳粹的资本家，我们应该想办法把他们的资本国有化，比如说当时的一些银行和一些经济部门。另外当时一种观点就是，在经济当中应该多一些计划的成分，要结合委员会的模式和议会民主的模式，希望工人在工厂事务的决定当中有更多的共决权。

我们看一下刚才提出的观点，其实已经不是资本主义的模式，而是有了一些社会主义的模式。而大力提倡这种模式的是西德。当时工会在西德主张和提倡这样一种社会主义的模式，但是呢，最终没有实现，因为占领西德的是英法美等资本主义国家。他们作为资本主义国家当然不希望在他们的占领区取消资本主义。还有为什么工会的这种主张没有得到实现，一个是占领的国家反对，还有西德的市民和工人反对，他们认为在西德不一定要像东德那样，实行那样的模式。在东德一方面是取消了资本主义制度，一方面看到了工人的一些自由权利也被取消了，没有保障。比如说工人自由选举工会的权利。当时在东德的工会并不是代表工人利益的组织，所以当1990年两德合并，工会已经完全丧失了工人的信任。

因为社会主义的政体并没有实现，他们只好接受资本主义的议会民主制度。是很多时期工会是主张能够保留公民的这种民主权利而不是说削减这种民主权利。比如说在60年代末的时候，出台了应付紧急状态法律，法律规定限制工会领导罢工的权利，当政府出台这部法律时，工会组织了大规模的游行反抗活动，但最后还是没有阻止这部法律的通过。

刚才讲的是这方面的历史，接下来我做一个总结，也就是我开始的时候提到的第二个观点，工人运动和工会在争求政治民主或议会民主的时候，它在多大程度上是要依赖这种民主政体的。根据德国工会的历史和经验，我们可以看出，工人在进行工人运动的时候其实是非常需要政治上的民主的，所以他们一直在捍卫这种政治的民主。比如说工人要完成他们的使命，就是代表工人的利益，其实是需要一个前提条件的，就是工人享有自由选举工会的权利。这样选举的工会才能代表工人的利益。涉及到工人的罢工的权利，工人享有罢工的权利，当雇主准备削减你的利益的时候，你才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捍卫自己的经济利益和权利。

我不想在这里引起大家的误解，认为罢工权是不受任何限制的，其实这种罢工权利是受到很严格的限制的，在这一点上，我认为应该有很多批评的地方。比如说其中一个限制就是，工人只有在工会倡导大家罢工的时候，组织大家罢工的时候，才可以起来罢工。工人不能自发地，随意地进行罢工。比如说，在企业职工委员会和雇主进行谈判的时候，已经触及到自己的底线了，在这种情况下工会也没有权利组织工人进行罢工，而是要先去协调处。还有就是，当你涉及到一些比较敏感的政治性罢工，联邦德国的法律还有更为严格的其他规定。但是呢，这种进行罢工的权利对于工人运动来讲是非常重要的一项权利，所以说大家认为应该不断地扩大这种权利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进行严格地限制。

对于德国的工会和工人运动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要有独立的司法审判权。也就是说司法审判不应受政府的行政命令或影响。涉及到这种司法独立的话就涉及劳动司法审判的独立，这个尤为重要。劳动司法独立不仅不受政府的影响，而且也不应受资方雇主的影响。

工会和工人的另外一个诉求就是，国家政府在制定政策和法律的时候应该考虑工人的利益，不应该无视这个群体的利益。在我们国家宪法规定，德国是属于社会福利的国家，而社会福利也是属于社会民主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宪法通过这种法律的形式，它其实是认可了的，如果是这样一种观点，这种观点就是如果是单纯的资本主义或者是单纯的市场经济，它只能是导致不公平、导致分化，只能是靠出卖劳动力的工人受到歧视。所以说国家在这种情况下就必须要采取一些社会福利政策，提供一些免费的公共服务，我现在就讲到这，接下来进行一些讨论。（掌声）

不论是工人还是工人运动都需要国家的民主，也就是国家必须赋予工人这种民主权利。而工人也必须维护和利用这种权利来斗争。

提问：

1东德变成资本主义后，现在那里还有势头建立社会主义的尝试吗？

2.现在德国那里还有想搞社会主义的共产党吗？（5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