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对十年改革开放的经验教训的总结(一)
人权首先是生存权。鲁迅说:“一要生存,二是温饱,三要发展”。这句话把人权核心组成部分的优先顺序和轻重缓急说得清楚之极:生存第一,温饱第二,发展第三。“温饱”是“生存”的延续、扩展和升华;“发展”是“生存”的持久保障。“温饱”和“发展”都只能也必须以“生存”为基础和前提。离开“生存”,“温饱”和“发展”就毫无意义。跟“生存”相比,“温饱”和“发展”永远是从属的、第二位的,永远只能服从于生存、服务于生存、有利于生存而不能有害于生存。生存权是人权的核心,是人权最大最重要最本质的部分。离开生存权,“人权”就毫无意义。脱离生存权,奢谈“人权”就纯属胡说八道。没有生存权就没有一切,危害了生存权就危害了一切。侵犯生存权是最大最恶劣最不可饶恕的侵犯人权。“生存权第一”这个根本原则决定了一个判断是非的基本准则:特殊情况下能够允许为“生存”而暂时牺牲“温饱”和“发展”,也能够允许为“发展”而暂时牺牲“温饱”,但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允许为“温饱”和“发展”而牺牲“生存”,否则就是本末倒置。
人是社会性动物。所谓“生存权”,指的是整个社会、整个民族所有人的整体生存权而不仅仅是某个单个个体的生存权。保护人权,首先必须保护整个社会绝大多数人的生存权。牺牲少数人的生存换取多数人的生存是正义,牺牲多数人的生存换取少数人的生存是卑鄙,牺牲多数人的生存换取少数人的“发展”(注:实为“发财”)是罪大恶极。牺牲多数人暂时的温饱和发展来换取多数人的根本生存是迫不得己,牺牲多数人的根本生存来换取多数人暂时的表面的温饱和发展是SB。
看一个政治人物、一个政党、一个政府的是非功过看什么?首先看对“整个社会绝大多数人的生存权”做了什么——优先顺序和轻重顺序必须永远是“绝大多数人的生存权第一,其次才是温饱和发展”。不管其它做了多少、做得如何,只要捍卫了绝大多数人的生存权,那就可以基本上肯定;只要危害了绝大多数人的生存权,那就必须基本上否定。如果属于牺牲多数人的生存换取少数人的“发展”,则必须坚决彻底否定,不管这少数人的“发展”看上去如何“辉煌”。这是一条不可动摇的原则,是判断是非功过最高最后最大的标准。
不是说要“以人为本”吗?什么叫“为本”?想想母亲看到孩子受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想想母兽发现幼崽面临危险时的本能反应——母性虽然未必说得清什么叫“为本”,但必定本能地把自己后代的生存视为根本,本能地不让自己的后代遭到伤害,本能地不惜一切保护自己的后代。“以人为本”即“以绝大多数人的生存为根本”,象母性出于本能保护后代的生存一样出于本能保护绝大多数人的生存权——“人命关天”,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把绝大多数人的生存权看得高于一切、重于一切、压倒一切,看成天大的事,绝不允许其受到任何威胁伤害,一旦发现威胁立即火急火燎全力以赴,不惜一切立码解决,其它一切都必须让路,不消除威胁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死不松手、誓不罢休,“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只有对绝大多数人的生存权重视到这个程度才算得上是“以人为本”,否则不过是吹牛撒谎招摇撞骗。
从2004年爆发安徽阜阳“大头娃娃事件”算起,毒奶粉在中国大陆大规模肆虐泛滥迄今多少年了?九年——当政十年,倒有九年在闹毒奶粉,一直闹到如今——如今问题解决了没有?不但没有,而且愈演愈烈——从“大头娃娃”发展到“结石娃娃”、“早熟娃娃”;从安徽河北几个省发展到全国各地……如今到了什么程度?中国人普遍害怕在中国大陆买奶粉,只要有可能就想方设法求亲拜友从国外和港澳地区直接买奶粉,不惜代价,不厌其烦。后果如何?“中国人到处抢购奶粉危及当地婴儿供应”、世界性恐慌、全球性反弹——“香港对离境人士所携带的出境奶粉数量进行严格限制”、“澳门特区政府宣布将优先接受澳门居民登记购买奶粉”、“美国的Walmart等连锁超市发布了每次顾客只能购买5至12盒奶粉的限购令”、“新西兰开始奶粉限购,当地的部分超市甚至贴出中文标注的‘奶粉一人一次限购两罐’的限购令,通过邮寄等方式将乳制品带到境外都属于非法”、“澳大利亚的一些大型连锁超市、药房也贴出中文限购标示,规定每人限购2罐或4罐”、“德国的DM大型连锁超市对婴儿奶粉实行了限购,每名顾客每次最多只能购买四盒”、“荷兰各大超市、百货店和药店普遍都施行了严格的限购政策”……所有这些令中国人联想到什么?“奇耻大辱”、“声名狼藉”、“老鼠过街”、“开除球藉”……(注:茅于轼不是宣布过吗?“万一我们的粮食不够蛮可以用进口来解决”、“如果全世界对中国禁运粮食,一定是我们自己做了犯天下大忌的事”。如今全世界对中国实行了变相禁运“婴儿粮食”——奶粉,究竟是“市场规则”不灵了,还是无辜的中国婴儿的父母们做了什么“犯天下大忌”的事?没闹灾没打仗没出现政治危机,突如其来就在这个整天和谐的和平时期对中国来了个奶粉禁运,如果碰到了中国大规模缺粮呢?)
举国追求直接从境外直接买奶粉,这说明了什么?中国老百姓普遍对中国大陆的整个食品工业体系、食品检验体系、商业销售体系彻底丧失信心——不管是不是中国造,只要你一过手就靠不住,就可疑,就不放心:即使号称“进口奶粉”,谁知道是真是假?谁知道是不是冒牌货?谁知道是不是从哪个下三烂的生产商弄来的假冒伪劣?如今家家户户谁不是就那么一个孩子、就那么一条命?谁愿意拿自己孩子的生命健康冒险?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当“改革代价”?谁不想为自己孩子的生存和健康多一点保险?要保险,最理想的办法当然是确保自己孩子吃的奶粉跟没发生大规模毒奶粉的地方的孩子吃的一模一样,最靠得住的办法当然是从境外国商店直接买——人家的孩子吃什么我的孩子也吃什么,彻底绕过现有的食品工业体系、食品检验体系、商业销售体系,惹不起,躲得起,半点边不沾,半点从中做手脚的机会也不给你,这该保险了吧?这就叫“以后代为本”——“以后代的生存为根本”:即使自己的生存无可奈何地被无孔不入的毒气、毒水、毒食的威胁所笼罩,也要想方设法多少为后代的生存增加哪怕一点点安全保障。即使这种努力是那样的渺茫、那样的可怜、那样的微不足道,也仍然不惜功本、不惜代价、不屈不挠,为后代的生存权绞尽脑汁——“可怜天下父母心”。
真要“以民为本”,那就必须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把绝大多数人的生存看得高于一切、重于一切、压倒一切,看成天大的事,更不用说发现民族的后代受到伤害了——“少年儿童是人类的未来”,是根本中的根本。要想有未来就必须竭尽全力保护后代。保护后代是起码的人性。伤害后代的人不但灭绝人性,而且连兽类都不如,连兽性都灭绝了:“虎毒不食儿”,连最凶残的野兽都知道保护自己的后代。不但兽类,就连草木都有保护后代的本能——比如蒲公英开的是黄花,一旦结籽黄花就变成了布满种籽的毛绒绒的白球。如果在它未结籽、还是一朵黄花时就把它拔掉,它的根、茎、叶会很快枯萎死亡,唯独这黄花会在这最后的时刻迅速完成发育成种籽的转变,迅速从黄花变成布满种籽的小白球。这说明什么?说明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把体内仅存的最后的一点点维系生命必须的水分养分全部集中起来供给种籽,也就是说即便到了最后关头、最绝望的情况下都把最后一点生的机会留给后代。草木尚如此,兽类尚如此,何况人乎?任何民族只要不是丧心病狂自取灭亡,必定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遗余力保护自己的后代,再困难、再绝望也要竭尽所能保护后代。当真把后代的生存视为根本,只要稍微哪怕有一点人性,一旦发现后代面临威胁岂能无动于衷?“救人如救火”,别说“一万年太久”,一天都太久,一刻都坐不住,更不用说眼睁睁看看着后代天天被下毒达九年之久——针扎在背、骨哽在喉、眼里揉了沙、肉里扎了刺,吃得下吗?睡得着吗?坐得住吗?等得起吗?当政十年,任凭毒奶粉为害九年不得解决反而愈演愈烈却居然心安理得,这叫什么“以人为本”?“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是凤阳花鼓戏里的文学夸张,“自从出了一奸相,十年已知九年毒”却是中国社会的客观现实——不错,这些年里轰轰烈烈的表面文章没少做,大张旗鼓的煞有介事没少吹:“3点指示”、“国务院六项决定”、“有信心在一两年内解决食品安全问题”、“出台三项强制性婴幼儿奶粉国家标准”、“阜阳假劣婴儿奶粉事件调查工作取得初步进展”、“六部门共同要求进一步加大奶粉市场核查工作”、“国家质检总局组织开展奶粉专项执法打假集中行动”、“阜阳劣质奶粉事件基本查清”、“国务院调查组初步认定安徽‘大头娃娃’患病原因”、“质检总局公布奶粉产品质量国家监督抽查连续合格企业名单”、“我国进一步规范婴幼儿配方粉产品标签内容”……然而结果呢?——历史只认结果,现实社会只看现实;物理上计算做功不看拐了多少弯转了多少圈走了多少路,只看速度位移是多少;现实中看毒奶粉不问说了多少话发了多少文分了多少人,只问如今问题解决了没有、解决了多少——解决了,什么都用不着说;没解决,说什么都没用。
无情的事实是:声嘶力竭兴师动众大折腾了九年,毒奶粉问题不但没解决,而且愈演愈烈,烈得举国人心惶惶,烈得举世嘲讽围堵,烈得整个政府信用完全破产,老百姓对中国大陆的整个食品工业体系、食品检验体系、商业销售体系彻底丧失信心……“饿死三千万”是捕风捉影信口开河,实际谁看见了?而毒奶粉“毒害三千万”却不但是有目共睹,而且是自己亲口供认:“一个三鹿奶粉,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网民们大概不知道。我们普查了受到奶粉影响的儿童达到3000万,国家花了20亿”——20亿,折合给3000万儿童每人66块6毛6,相当于肯德鸡的一个全家桶,广州的一盘白斩鸡——伤害了一个孩子一辈子的健康和生存权,用66块6毛6就打发了,就这还心疼得直嘬牙花子:“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而买美国“两房债券”、美国国债白条白扔了多少中国人民血汗?几万亿!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一个外国混混据说被下了毒就不得了,雷厉风行抓,雷厉风行判,雷厉风行举国表态人人过关,雷厉风行搅得周天寒彻,比死了亲爹都来劲;为一个洋人闹得人仰马翻,而当足足三千万中国孩子被下了毒呢?如此雷厉风行了吗?“人人过关”了吗?“解决问题不过夜”了吗?有“追究毒死洋大人”的那股一追到底心狠手辣的劲头吗?没有,没有,足足九年都没有,有的是“仰望星空”、“道德的血液”——“企业家的身上应该流淌着道德的血液”、“对于我们的企业来讲,对于整个社会来讲,道德问题十分重要”、“我以为诚信和道德是现代社会应该解决的紧迫问题”、“每个企业家或者社会的每个成员都要知道热爱群众、热爱国家”、“要有同情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同情是道德的基础”……不疼不痒说了那么多,意思其实就一个:靠“以德治国”解决毒奶粉毒食品问题——虽然也装模作样说了几句“如果再出现假冒伪劣产品,我们一定严惩不贷”,实际呢?“调查组一走免费治疗就停了”、“调查组走后两个多月,劣质奶粉商贩仍未到案”、“劣质奶粉责任人虚假撤职假处分”、“质奶粉事件中被撤职人员仍在上班”、“国家质检总局局长李长江在退隐一段时间后已经复出,本该销毁的三聚氰胺奶粉在躲过追查风口之后重现一些地方的市场”……没兴趣拯救几千万被下毒的儿童,只有兴趣“救美国就是救中国”、“帮欧洲就是帮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