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中国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查看: 4897|回复: 0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风从哪来——为秋火和他的同伴们作传 [复制链接]

Rank: 8Rank: 8

跳转到指定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4-1-14 12:40:17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风从哪来——为秋火和他的同伴们作传[复制链接]
[tr][/tr]
慕舟



慕舟当前离线
积分127 IP卡 狗仔卡






电梯直达
1F
发表于 2013-12-31 16:09:06|只看该作者|倒序浏览|阅读模式


欢迎从本站转载文章,但请注明“ 转载自工人论坛 ” 强烈谴责剽窃行为!

风从哪来
——为秋火和他的同伴们作传



  或幽绿或棕黄的水草宛若蛇一般灵动地在水中编织着光怪陆离而飘忽不定的的柔波之网。一只乌龟笨拙地想游过这张令人目眩的、生机勃勃的网,却被缠住无法脱身,越是挣扎就越是被紧紧地束缚。湖中的八角亭本是红与黑的色彩,但却又在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地方带上了点泥黄,柱上、檐上则是一层苔绿。黄槐决明上四季盛开的鲜黄小片花朵总是一年到头都在零乱地飘落,与不远处艳丽的紫荆同样零乱的深紫花瓣交相辉映——这已是今年紫荆的第三次怒放了。它们算是一些不同的色彩。老榕树的气须都已垂至地上,差点就又成了新的根;顶端又是嫩嫩的绿色在喷薄而出。一排排芒果树呈现出铁青的模样,沙沙地在鬼嚎,怪吓人的。一株高大的杉树挺立在满目的惨绿之上,像个时之圣者,可它的枝叶难免仍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绿色。几只野鸦满是尊严地,如铜制的烈士像或伟人像,伫立其上,忽而又是“嘎”的一声射向无穷远处——一片无日的灰暗。

  倘若不是杜军与邓惠这两个学生哥的皮肤还算发育正常,有着与普通人一样灵敏的冷觉感受器,能刺激骨骼肌不自主地震颤,仅凭视觉,他们是无法明白这是南疆的隆冬的——这春天一般的隆冬。

  “今年冷的真妖!这天气鬼得要命哟!去年这个时候可是有三十多度的,还要开空调呢!”杜军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眯着眼睛完成了这段对天气的评价。嗯,猎猎的朔风糊了他的眼。

  “风大过鬼!呐,你看!那边那坨树,被风吹的乱过马!妖,真是妖!”邓惠总是以极大的热情附和,这次也不例外——用满脸堆积的笑容来表示对天气的极度不满。

  “我倒想知道这妖过鬼的风是从哪个鬼地方吹来的。咯咯咯……”杜军说着,发自脊柱的震颤又如瘟疫般传至全身,让他的骨骼似银铃般作响。不过这样无聊的问题是无法激起杜军的兴趣的。他自己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也不愿深究。这是他进学校的几年来学到的有用之物中的一个。

  他又眯上了眼睛,把头耷拉在一旁。他细长的脖颈像狗尾巴草的茎一般,在另一端连接着垂下的头。那头犹如雨后积水的棉球一样肿胀而沉重,显然一副没睡好的神态。“风从哪来?这不废话吗!看看操场上升着的国旗朝哪边飘不就好喽?”这就算是随自己的问题作出的回答。整句话的重音放在了“喽”字上,显出很不耐烦的感觉。

  但邓惠仍是以极大的热情附和道:“我倒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诗意喔。风从哪来呢?”邓惠便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甚至了他同样细长的脖子,让头在虚空中飘浮着,仿佛担惊受怕的小狗一般四处用鼻子嗅嗅:“咸的。”这是一个论断。

  “什么?”

  “我说这风是咸的。”

  “去你的!不会是你鼻涕的味道吧,鼻炎佬!”

  “去你的。老子才没鼻炎呢!你自己仔细闻闻,确实是咸的!”

  于是杜军也用他那双孔式吸尘器在虚空中乱吸一通。过了半分钟,他作出了答复:“没错,确实是咸的。”他沉思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才补充道:“妖风!妖过马!”

  “因此,我断定这风肯定是海风。”邓惠自信满满地咚咚地拍着他挺起而空洞的胸膛说道,“我们这里离海不过百把公里,开汽车走高速也不过个把小时,要是敢超速的话,不到一个钟头就可以到啦!”

  “去你的!车可以开百八公里每个钟,你风可以嘛(强烈的诘问语气,阳平)?再说喽,咸的就是海水的味道了喔(再表诘问,念去声)?还可以是汗水呐!”杜军表示了强烈的反对。他是透过他语气词多变的声调来表达他的不满的——住在南疆的人的说话方式。

  “是是是!你厉害!你去给我弄来足够把风染成咸的汗水来呀?”邓惠有点生气了。虽然他表现的还蛮关心这个问题似的,但他也是不会执着于这样的问题的,顶多略略地思考一下——搜肠刮肚地费了好大的劲才挖出了什么空气动力学、伯努利方程[ 流体力学中一个很重要的公式。空气动力学是流体力学的一个分支。]、科里奥利力[ 即地转偏向力。是一种由于地球自转而产生在地球上物体的力,会影响大气中风的走向。]、雷诺系数[ 一个用于描述湍流的系数。]这些名词,然而在这些名词的背后隐藏的是什么,他却一无所知——空洞的符号!这也不能完全怪他,毕竟来到了学校,他也养成了不要深究问题的好习惯。但他已比百分之八十在专攻学习的同龄人要好了——他至少懂得这些在课本小字部分如优昙钵花[ 佛教中的一种圣花。据《慧琳音义》卷八记载,此为祥瑞灵异之所感,是天上的花,为世间所无,若如来佛生到人间,因为大福德力的缘故,能感召此花出现。又以其稀有难遇,世称三千年开花一度。]般稀少而珍贵的名词。

  无能为力,缴械投降。

  远处的建筑工地上竖立着一架架高耸入云的起重机,在漫天飞舞的狂沙里缓缓地有如一个一百二十岁的巴马长寿老人在拼命转头喝着他那喝了两三个小时都没喝完的玉米粥。由于宿舍是建在高地上的,视力好的人还可以望见工地的黄浆中忙忙碌碌的小黑点——有的是人,有的是车,有的是人推着小车,有的是人开着大车。除了呼呼声外,风还带来了失真了的机器隆隆声,时高时低,时强时弱,有时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呜”声,像极了男声咏叹调,而且还是一个人唱完中、低、高三个声部。

  杜军靠在栏杆上,将整个瘦小且只有百来斤重的身体完全托付给了这个彻底锈掉了的栏杆,而且栏杆竟然还没有断掉。他此时的神情就与杜甫登上岳阳楼时的完全一样,就差吟咏出沉郁悲凉的什么“乾坤日夜浮”[ 出自杜甫《登岳阳楼》。]了。结果,他的诗句是这样的:“春节就要到了,寒假就不远了。可怎么就在离放假只有三十天的日子里还要有四次大考呢?”颇有雪莱[ 英国著名诗人,他的名句“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十分出名。]的风味,这的确够忧愁的了,堪比国恨家仇一并涌入他的心间。当然,吟诵的诗句还有:“学校脑子是抽了吧!不,学校根本就没有脑子。学校不是人——非人哉!”嗯,这是天底下最大的实话。学校确实不是人。

  时候不早了,云压得更低了。两人也无心醉于眼前这幅景色了,便匆匆回到房间拎起有自己一半重的书包就急忙往教室赶,只留下一扇浅黄的弹簧纱门被狂风玩弄——先小心翼翼的打开,然后猛然间用力地一甩,重重地砸在门框上并发出一声巨大的“嘭”,接着再重演一遍,来来回回,富有节奏感……

  再也没有漆黑的夜了。在南疆,从来就没有什么鹅毛大雪,有的只是千千万万吨的雨水从光亮、殷红的朦朦夜空中倾泻下来。杜军躺在冰冷的被窝里,呆呆地望着那扇狭隘的玻璃窗。夜不成眠。叮叮咚咚的敲打声,在雨中隐隐作响的机器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响,唰啦啦的雨声混杂着呼呼风声,雨水用力击打在玻璃窗上哒啦哒啦声,舍友的呼噜声,熬成一锅深夜交响乐的大杂烩,一股脑地灌到杜军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内,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听觉感受器,仿佛针扎在他的大脑皮层。在玻璃窗形成的水帘上,光怪陆离地展现着一幅模糊的灯影水彩画——大雨浇不灭的山火、山前工地上漫如繁星的喧宾夺主的灯光、被染红了的黯淡而遥远的星光……起重机如魔鬼般狂妄自大地张牙舞爪,仿佛自比为死神;机器的呜咽,似乎在为谁唱着丧歌。

  令杜军烦恼的,不只是这些奇怪的声、光、影,更重要的是:窗户怎么关也关不牢,汩汩的小溪从窗缝里冒出,淌到地上。和夏天对付台风一样,要用抹布。杜军跳出被窝,套上胶鞋,披上了一件花里胡哨的棉袄,快速地冲到厕所里随意扯出一大块抹布,又嗒嗒嗒地冲到窗前,胡乱堵上。

  玻璃窗上,映出了一幅苍白、瘦削、毫无生气的脸庞——是那么的软弱无力、弱不禁风。从嘴中腾起的迷雾上升、上升、上升,混成一团乳白色的胶装物质,随后……

  “啊!——”

  什么声音?!

  一丝细微的呼喊声悬在空中。杜军把头侧向窗户,仔细听了又听——什么也没有。是不是幻觉呢?多么恐怖的幻觉啊!那一声尖叫是多么的令人震悚、多么的凄惨、多么的撕心裂肺——以至于乘着疾风、透过了雨帘、穿过了玻璃窗,传进了杜军的耳里,激起了耳神经上能感受到的最微小的电位差,在大脑皮层中被无情地肢解,分析综合,形成了一团模糊混沌的意识:幻觉。不过是真实的幻觉。

  逼仄的宿舍中,正对着窗子的镜子上,结了厚厚的一层雾,映出了天空的夜色——一片鲜红,仿佛淋漓的鲜血。忽然,一道黑影闪过!——是幻觉。嗯,杜军实在太缺乏睡眠了。

  雨还在扑簌簌地下着,但依然没有先前的厉害了;风声暂歇,机器的轰鸣声却完全停止了。枕边的闹钟,滴答滴答,轻轻地诉说着时光的飞逝——已经三点半了……

  学校图书馆从来都是为闲人准备的。

  “还是没睡着。”杜军的一个轻声抱怨。

  摆在杜军面前桌子上的,是被束诸高阁许久的《堂吉诃德》,上面写道:“愿主保佑那第一个发明睡眠的人!它想斗笠一样覆盖着我们的思维;它是饥饿者的食物,干渴者的甘露;寒冷者的暖流,酷暑者的凉风;它是钱,廉价地供应着世间的一切愉悦;它是天平,让国王与牧人、愚者与圣人平等无差别。”

  他并不深理解这句话,也不愿去理解。总之他只是因一时好奇而翻开了这本艰深晦涩的书,但他能很快就抑制住自己的这份好奇。“好奇害死猫。”他在心中暗暗地默念道。但他总觉得睡觉其实并不是那么大公无私,总会有一些人是无法得到睡眠的。白日的噩梦在夜中仍然持续着。

  邓惠也在一旁坐着,他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虽然也是全无领悟,但也很享受这一过程——或许是找到了良心上的宽慰吧,又或者是给自己增添了几分尊严吧。

  这时,远近闻名的书呆子韦学东捧着一本厚如砖头的《马克思恩格斯文集》走了过来。正如往常一样,一副显然是大的超出了合理尺寸的厚镜片架在细高的鼻梁上,将眼睛死死地掩蔽在一片明亮的反光之中。他走上前来与杜军打招呼,将枯枝似的手臂在空气中晃了又晃,像是被风吹得七倒八歪一样,失去了任何抵抗的气力。

  “嗨,老兄!干嘛了?昨晚又没睡好啊?”

  “对啊!每天晚上工地都吵过马去!”

  “哦!这样啊——放心吧,它很快就不会再吵了。”

  “什么?”杜军满面狐疑地看着这个与他一样瘦削的人,“为什么呢?你又怎么知道的?”

  “内部消息。”韦学东狡黠地笑了笑,说道,“昨晚下着大雨,可工地呀,仍然上夜班。有个工人一不小心就从十层楼高的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嗵的一声就刚好撞在跑着的大卡车上,死啦!脑浆都流出来了!”

  邓惠听了,唰地站了起来,惊讶地“啊”的一声大叫——却发现叫得太大声了,图书馆里周围的同学投来了几个白眼。于是,他仍然把口张成一个大大的圆形,身子缓缓地下降、下降,最后坐了下来。良久,平静下来,合上了书,长叹一口气,如蚊蚋的嗡嗡声般轻声而小心翼翼地问道:“闹大了?”

  韦学东把嘴角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下,竖起一根与其他手指极不合群的高挺的中指,狠狠地推了两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然后自信而无不严肃地说道:“没错。工地上的工人本来就要求停止上夜班,劳动强度大——干的活又累又脏,一天里还一连干上十三四个小时。虽然说工钱是比高了,但是还是太辛苦了,说什么也不愿干了!呐,但是不是快近过年了嘛?总得拿些钱回家吧,就希望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所以停夜班的事就这样一直拖着。到现在可好喽,出事喽!罢工自是正常的,加工钱嘛,也是正常的啦!总之现在闹大了,死人啦,资方总算要彻底完蛋了。不过就怕工人加工钱的要求可能也要打了水漂。”

  邓惠深吸了一口气,直等到这口气在肺中充分地与内环境进行完气体交换后,良久才吐出一句话:“看看你激动得——(拉长尾音,阳平)”

  杜军一直镇定地听着。或许他的内心是激动的,但是由于极度地缺乏睡眠,他兴奋不起来了吧。他揪了揪额头前那一撮油亮亮的刘海,用大拇指极力顶住自己沉重的胸膛说道:“死人可不是什么好事。但我的失眠总算得救喽!”

  “去你的!”韦学东要发表长篇大论的辩驳之前有力地说了一句咒骂,然后又口如连珠炮地开了火,“我们要讲斗争!要争取我们的——确切而言是工人的权利!这是一个机会:这一带的房地产开发商建那么多房子,连夜赶工榨取着工人们最后一丝精力,只是为了自己赚大钱。这些工人们背井离乡跑到这里来,挥汗如注,起了这些房子,然而却没一栋是真正有什么用的。要住房子的人住不上,用不着房子的人就哄抢。工人们的劳动被贬值了!彻彻底底地贬值了!没有意义了!你看我们学校周边的那些吊车,来来回回、盲盲目目地四处乱转,真不知道是为了蒸蒸日上的社会主义建设作贡献呢,还是做着资本的奴隶!”

  韦学东说着,把手攒紧了,握成了一个坚实的小拳头,在虚空中猛力地挥舞起来,看得都令人为他捏了一把汗——生怕他的手会瞬间折了或是脱臼了什么的,然后把小手臂甩出到几米开外。

  邓惠笑了一下——准确而言是不由自主的面部肌肉的抽搐。他站了起来,慢慢地踱到图书馆那巨大的窗前。窗外,夕阳在静静地燃烧,它的余晖撒在校园一切的枝叶上,仿佛火焰在升腾。本如裹尸布般惨白的教学楼外墙上,残阳的光芒为其镀上了一层庄严肃穆的黄金。风雨从昨晚后半夜开始就停息了,云也褪去不见了。但这几天来的略施小威定然不是它的全部。气象台预报说今年的风将比往年的更为猛烈,由此看来,这平静的天气只是更大风暴的蓄势待发。

  “我们何尝不是这样?”邓惠发表寓意深刻的演讲前一如既往的沉默业已过去,“比起那些普通工人,我们就好比资产阶级……我们没有冗长乏味的劳动要剥削着我们每一天的生活,我们看着自己喜爱的书,做着我们的白日梦……资产阶级的生活习俗——除了太过于铺张和道德败坏的除外,我们都已采纳。我们有着自己大而无用的良心和尊严,但我们却享受着无产阶级一般的财产——几近于无!我们伸长脖子朝上看,看到的都是富人编造出来的如西斯廷的天花板上乌托邦式的壁画,却不愿意看看自己实际的周围。我们就是……就是多余的人。”

  邓惠很平静的说完这段话,但他的内心是极不平静的,如南太平洋的海水般波涛汹涌。难得他有这样深刻的见解——奥涅金[ 俄国诗人普希金所著的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的主人公。他是一位年轻的贵族,因接受了来自西欧的先进的资产阶级革命思想,厌倦俄国的上流社会,逐渐被其他贵族排斥,再也无法融入到贵族的交际圈里去;但同时作为贵族的他也无法接近人民群众,只好沉湎于嬉戏玩乐,成为了一个多余的人。]的自我剖析。可恐怕这是他对自己最好的一次解读了吧。这得感谢他看的书,他总会比同龄人多干那么一些事情。

  韦学东在他厚厚的眼镜后用让人难以捉摸的目光表示了反对,好像要说我不是你们这样的人,但又好像找不到什么理由。没人能看得见他的目光。最后只听得他从口中咕哝出一个词来,太小声了,没人能听得清楚,好像是什么“孝子[ 估计应该说的是小资,即小资产阶级的简称。]”之类的。

  杜军也受到这样的气氛感染,含糊不清地说道:“要是我在那里干活,我早就第一个跑去跟老板谈判了,还用等到现在死人?我会想闹钟一样把那些被苦力活消磨得愚昧软弱的人叫醒!我保证,一定会……”

  这就是这间学校里对那不幸的死者召开的唯一一个追悼会。如此简单。

  几夜来,无风亦无雨,工地那边早已停歇,庄严肃穆的夜再次降临,如蓑衣覆在这片野蛮的大地上,让所有的人平等地在沉睡中安然度过这一生中美妙的几个小时以有精力来面对或惨淡或丰富的人生。

  第五天的早晨也是晴朗的,杜军早已愉快地做好了面对明天考试的准备了。对于杜军而言,只要睡好了,生活的一切都是美丽而新鲜的——从颓唐走向活跃就只需要几天充足的睡眠,好比那些无处不在的微生物一样,一有点营养物质就可以令人头疼地疯狂增殖。

  但到了下午,忽然就在一瞬间,天色又压抑了下来。风恶狠狠地鞭笞着笨重的乌云去遮蔽已西斜的太阳,只给世界留下一片幽暗的磷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渗漏下来。

  傍晚,雨又倾斜了下来。风在愤怒地鞭打着一切。土黄的泥浆有如熔岩从山坡上一路吞噬着俯冲而来,到了平地上就形成了一潭深不可测的沼泽,表面上仿佛已被冻住,但底下却是暗潮涌动,吞没了时光,吞没了一切,然后又送到表面来凝滞、冻结。

  唰——刹时烂泥飞溅,一辆红色的东风大卡车驰过。不久以后,又是同样的场景。那些车停在工地的入口处,走下来一群群蝼蚁似的人,纷纷打着五颜六色的伞,想一大片彩色的魔幻拼图,仿佛一旦密密麻麻地完整起来,就会起到不可思议的神奇效果。

  根据韦学东的说法,这预示着正常的谈判途径无果,工人们要来点狠东西。可是又有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样呢?反正杜军是绝对没有机会懂得了的。

  光线逐渐黯淡下来,不一会便整个地黑了下去。杜军在教室里急切的翻看着课本,准备第二天的考试,但却怎么看也看不进去。几盏日光灯照的教室里一片亮堂,但在杜军的视野里却逐渐模糊了。在光明之中,杜军捧着《劳动法》在与老板唇枪舌剑地辩论着:“我们必须得到赔偿!此外还有每个月三千块钱的加薪,这是必不可少的!你们还必须得替我们交保险,要按照规定来。呐,免得像现在死人了,你们钱也不陪几个!你们是人嘛?还有,如果出了差错,楼烂尾了,我们还要买断工龄……”他完全沉浸在看到老板屈服后点头哈腰的卑懦神情时那种不可言喻的喜悦可快感之中,已全然忘记了自己代表的是建筑工人,更忘记了自己是建筑工人,还没有工龄和月薪这一说法,而且他也不知道平时韦学东和他谈的那一套关于产业工人的名词和句式并不是哪里都适用。

  不久,他又变成了最勇敢的工人,走在罢工队伍的最前端,面对着为资方卖命的黑社会喽啰的棍棒,以血肉之躯和如雨点般的拳脚,连续击退了三个工贼。他暗自庆幸着自己脸上收获了三个代表着英勇的伤疤,当然,身上还有更多。他昂首伫立,啐掉口中的血沫,凝视着正在落荒而逃的败类,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在工人的前拥后簇下,他站上了集会广场上用箱子垒成的简易讲台,手里持着扩音器,威风凛凛!他大声疾呼:“决定我们命运的时刻到了,我们要出人头地,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来!”于是工人们欢呼,纷纷举起自己的拳头表示强烈的支持。更有甚者一个箭步冲上讲台,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放松,无不感激涕零地注视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风在怒号。“我说了,我是像闹钟一样可以叫醒工人的人!”他在心里默念,每一个字都在风中凌乱、散架,成为了飘渺的虚无。

  “滴——”

  一声代表着抗议的喇叭声划破了原本宁静的长空,像一支箭矢,直刺向杜军。杜军惊醒,结果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宿舍里躺着了。

  “今晚什么也没干成……”他暗自嘟哝道,语气里充斥着怨恨。

  窗户上,冬夜的劲雨拍打出贝多芬与命运抗争的节奏。灯光映进宿舍,一片通红,时而有蓝光的闪现。人的嘈杂声一阵高过一阵,间或还传来了亢奋而有规律的口号声,有时还有一些通过扩音器传出的“要理智”的叫喊,把玻璃窗和杜军一起沉浸在震颤之中。

  “你妈!又吵起来了!”杜军憋出一句咒骂。这是他今晚说过最有力量的一句话了。他把头埋在被子里,眉头已皱成一团。

  “滴——”

  又是一声充满了义愤与抗议的怒吼。

  杜军忽然跃起身来,眼睛发出似狼般凶狠的绿光,满面凶神恶煞,神经质地抓起闹钟就向窗外砸去——咣!一个大洞。于是,风,夹带着微微的咸味,呼呼地涌了进来。
  

  慕舟

  一三年十二月廿五

post_newreply






收藏0分享给力0浮云0
重要提醒,请勿直接收藏本站。访问请从工人网址入口(http://hongge.net

声明:本站仅作为提供网友交流平台的服务商,除本站“铁匠”组员发布内容外,其他内容均不代表本站立场。


回复使用道具举报


广告:点击进入:捐款10元支持红花草继续前进!


[tr][/tr]
宣沐风



宣沐风当前离线
积分24 IP卡 狗仔卡






2F
发表于 2014-1-1 16:07:21|只看该作者


居然写小说了,undefined





重要提醒,请勿直接收藏本站。访问请从工人网址入口(http://hongge.net
回复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举报



[tr][/tr]
温习爱你



温习爱你当前离线
积分7 IP卡 狗仔卡






3F
发表于 6 天前|只看该作者


看不大懂。如果是想说凭感觉侃侃的,网络上这样的人还真不少





重要提醒,请勿直接收藏本站。访问请从工人网址入口(http://hongge.net
回复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举报



石秋



石秋当前离线
积分172984 IP卡 狗仔卡






4F
发表于 4 天前|只看该作者


哈哈,那些人是打死都不会觉得脸红的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Archiver|红色中国网

GMT+8, 2026-6-9 05:38 , Processed in 0.026974 second(s), 9 queries .

E_mail: [email protected]

2010-2011http://redchinacn.net

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