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负利率的持续,甚至会对金融系统带来系统性风险。诸如社保基金与保险公司,都需要给手上的资金寻找安全的投资渠道,通过稳定的收益来保障偿付的需要,这样的安全资产,就是高评级的国债。但是在全球宽松的大环境里,国债利率正在被全面压低,甚至大面积转负。钱不能生钱,偿付可不能含糊,若不愿坐以待毙,就只能铤而走险。日本的养老保险基金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投资国债要倒找钱,只好在日本央行的蛊惑之下去炒股票,可惜股市已从最高峰跌落20%,一年下来预计损失540亿美元,占总资产的4%。更麻烦的是,日本从今年开始,正式进入婴儿潮一代的退休高峰,过去人人缴费的,现在都要来取钱,偏偏赶上了负利率的时代。央行行长们打了这么多如意算盘,最终的结果却好像适得其反。
前一阵不知道哪里传出风声,说美联储不但不打算加息,还在研究负利率。不仅是传闻,还有图有真相:美联储最近这四位主席,个子一个比一个矮,到了伯南克,利率也终于降到了零,耶伦主席是个小老太太,那看来只能是负利率了。只是传闻终究是传闻,看着欧洲、日本的全面失败,美联储恐怕连研究的兴趣都不会有。唯一的悬念,就是这几位吃螃蟹者何时浪子回头。到那一天,大潮退去,恐怕裸泳者又没了遮羞布。以丹麦为例,房贷利率与基准利率挂钩,等到负利率寿终正寝,月供还能负担得起吗?都说次贷危机的根源,是美国家庭负债过高,当年美国家庭负债占可支配收入的比例是135%,而在丹麦,家庭负债已经达到了175%,房贷泡沫崩盘,在北欧三国可不是新鲜事,看来人从哪里爬起来的,就会从哪里再跌倒。
负利率这剂猛药,看起来就像笑话里的《葵花宝典》,第一页上写的是“欲练此功,挥刀自宫”,引刀一快,翻过页去,写的却是:“即使自宫,不能成功。”听起来像笑话,其实印证了经济学里最基本的原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经济的陈年痼疾通过货币政策就能救,那就真的成了免费的午餐。在现代经济里,印钞不过是央行在电脑里的账上多添几个零,就好像伯南克在2002年所说:“We have a printing press, and it is an electronic one (我们有印刷厂,还是电子的)。”无本还想有万利,不是做梦,就是挖坑。聪明如德拉吉必定心知肚明,刮骨疗毒式的结构性改革太难,唯有靠印钞续命延年,以时间换空间。只是这一条道终于走到了黑,等到利率为负,就是真正的弹尽粮绝。德拉吉信誓旦旦“负利率无下限”,你看他还能降到-100%直接没收吗? 央行行长,是货币的守护神,如今好像都成了掘墓人。前路彷徨,何去何从,好像又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死亡。”
本文发表于微信订阅号“经济学漫谈”(微信号:TalkEcon),澎湃新闻经授权转载。作者傅强为美国印第安纳大学经济学博士,现任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