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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度審查
中國審查機構迅速采取行動,平息任何關於此事的討論。這一事件對習近平政權的正在開展的反腐行動而言高度敏感。習近平說既要瞄準重量級的政治“老虎”,又要打擊眾多的蒼蠅。作為此次新聞管製的一部分,路透社和《華爾街日報》的中文網站都被中國封鎖。《紐約時報》網站——英文和中文的——被屏蔽已一年多,因為其發布的調查報告表明,溫家寶的家族成員——尤其是張培莉——通過一系列的合夥關系和在保險業、寶石貿易和房地產的投資,已經積累了價值27億美元的資產。溫氏家族的律師威脅要起訴《紐約時報》,但這當然沒有發生。
去年彭博社發布報告稱習近平家族從投資礦業和房地產中積累了3.76億美元的財富,隨後其網站就被屏蔽。上個星期,彭博社決定不發表另一篇詳細敘述中國首富、地產和媒體大亨王建林和中共高級官員間的關系的報告。為紐約億萬富翁市長邁克爾·彭博(Michael Bloomberg)所有的彭博社,被指責進行自我審查以修復同中國獨裁者的關系。這個例子反映了西方媒體的發展趨勢。根據《金融時報》報道,彭博社主編馬修•溫克勒(Matthew Winkler)對同事說,如果他們公布王建林的事,政府會“把彭博社踢出中國”。
外國媒體公司在揭露中國領導人和太子黨——共產黨官員的子女——的官商勾結聯系時,遇到了越來越多的利益沖突。尤其是在此類調查曝光了海外公司和銀行的幕後交易時。長期以來這些公司和銀行一直都在培養與太子黨的關系,以求在中國簽訂利益豐厚的合同。以摩根大通為例,這家公司甚至把雇傭中國太子黨的計劃稱作“兒女計劃”。但是這一行動並不只限於中國,因為美國聯邦當局已將他們對摩根大通的調查擴展至印度、韓國和新加坡。
溫如春是中國高官子女的典型:她在美國接受教育(哈佛),然後在幾家華爾街銀行拿到了高薪工作,其中包括現已倒閉的雷曼兄弟。習近平的女兒現在哈佛讀書,而身處囹圄的前政治局委員薄熙來的兒子在離開英國牛津後也去了哈佛。溫如春的丈夫名叫劉春航,他是中國銀監會(中國的銀行業監管機構)統計部主任兼研究局局長。之前,她的兄弟溫如松也引起過爭議,那時他正主管“新天域資本”(中國第三大對沖基金)。最近溫如松進入了中國迅速擴張的科技行業,出任中國衛星通信集團公司主席和電訊設備製造商“優創全球網絡(Unihub Global Networks)”的CEO。
摩根大通和溫如春的故事在中國社交媒體上引起了巨大爭論。“‘張莉莉擁有中國最貪婪的家族’,”一條帖子這麽說。許多批評溫家寶家族的帖子很快就被網絡監察員刪除了。這很諷刺。因為溫家寶作為自由主義政治改革的主要代言人,不時地呼籲更多的“民主”和“言論自由”,盡管在他結束於今年3月的10年總理任期中,這兩者的前景都更加惡化了。他也因“無力控製他的家族”而廣受批評。
摩根大通賄賂溫如春的公司的時間正好和“中國中鐵”2007年發行IPO (價值50億美元)的時間相吻合,這筆生意也是摩根大通做的。Fullmark公司的一份內部文件說,它“向摩根大通介紹國有公司的生意並保證其運作”。
老虎,蒼蠅,太子黨
摩根大通也雇傭了現已因貪汙而被逮捕的中國鐵路官員張曙光的女兒。張曙光是鐵道部前副總設計師,於2011年2月被捕。他被控向美國和瑞士的銀行賬戶中存入28億美元。曾號稱“中國高鐵第一人”的張曙光,官方年薪不到5000美元,卻在洛杉磯郊外為正在斯坦佛上學的女兒購置了一套豪宅。摩根大通讓張西西為其擔當與中國嚴重腐敗的鐵路部門簽訂合約的“牽線人”,證券交易委員會也會對此進行調查。
華爾街和中國太子黨有著廣泛的聯系。“每個人都參與到類似的事情裏。無孔不入。”經濟學家謝國忠這樣說道。為眾人所知的例子:曾為高盛(Goldman Sachs)工作的前國家主席江澤民的孫子和在美銀美林(Bank of America Merrill Lynch)工作的前中共總書記趙紫陽的兒媳。前財政部長項懷誠的女兒受雇於普華永道(PricewaterhouseCoopers)。《紐約時報》報道,在2006年,政治局常委吳邦國的女婿幫助美銀美林簽訂了價值220億美元的中國工商銀行(中國最大的銀行)的上市合同。
摩根大通之前曾雇傭了唐小寧,國有控股金融企業“光大集團”主席唐雙寧的兒子。據《紐約時報》所說,“在唐小寧加入摩根大通之後,這家銀行從光大集團那裏取得了幾份重要的生意,其中包括建議其設立一家用來發行股票子公司。”
越來越多的高官子女建立起他們自己的私人股份公司和對沖基金,從而在更有利的地位上同外國資本家進行利潤豐厚的交易。其中一個例子就是副總理汪洋的女婿張棟梁,他今年在香港開了一家對沖基金。他過去曾為全球投機商和“慈善家”喬治·索羅斯工作。另一個例子是江誌成,前國家主席江澤民的孫子,他是“博宇資本”的聯合創立者。這是一家與大亨李嘉誠有聯系的香港私人股份公司。
虛假的反腐運動
圍繞著溫家寶女兒的騷動引起了幾個重要問題。它突顯了太子黨在中國的日益重要的作用以及他們與世界金融資本的廣泛聯系。它也突出了華爾街銀行在臭名昭著的中國鐵路行業和充滿腐敗的經濟部門中的角色。同時也表明備受關註的習近平反腐運動只觸及了中共家庭腐敗網絡的表層。正如我們在中國勞工論壇(chinaworker.info)上所解釋的,這場反腐運動並不真是要打擊腐敗,而是為了加強政府對國家和社會的控製。為了這個目的,它寧願犧牲一些過於貪婪的——或者不聽話的——官員以平息公眾的憤怒並威懾其它貪官。同時,官方運動希望把這一過程控製在“安全線”內,為此則需要將流入公眾領域的信息量減到最小並打擊獨立的反腐舉報人。處於“摩根大通事件”核心的鐵路部門腐敗到如此程度,以至於老鐵道部在3月份解散,至少十五名高管因貪汙而被免職或逮捕。其中包括在7月份被判死緩的前部長劉誌軍。
西方資本家偽善地譴責中國經濟中的貪腐現狀,而事實上他們正是貪腐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他們的經濟體製是聯系在一起的。現在全球資本主義經濟越來越依賴於中國,所以外國資本主義同中國政府間的經濟紐帶也越來越緊密。盡管世界資本家假裝“不喜歡”獨裁政府,實際上他們卻希望讓中共獨裁者繼續掌權,他們知道從資本家的立場來看這是中國最好的政府。這表明當經濟自由主義者宣稱“更自由的市場”是解決中國貪腐現狀和裙帶關系的辦法時,他們犯了多大的錯誤。事實上,唯一的答案是結束資本主義和獨裁統治——要為大眾民主控製和社會主義而鬥爭。
三中全會:推進市場,加強獨裁
“更多市場、更少自由和習近平掌握越來越多的權力”是駐北京記者王瑞來(Ola Wong)對最近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的決議的觀點。三中全會在中國權威體製下地位特殊,因為1978年的關鍵會議(11屆三中全會)不僅確保鄧小平對毛澤東欽點繼承人華國鋒的勝利,而且開創了中國共產黨的親資本主義“改革開放”的道路。因此中國和全球資產階級對今年的會議期待頗高。
自從習近平和現中國領導班就任一年以來,他們將擁有巨大的政治威信押註在承諾施行“痛苦”和“迫切”的經濟改革(中共對新自由主義資本主義政策的說法)上。他們的目標在於通過提高國內消費來重新平衡這個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迫使他們作出這一轉變的綜合原因是當前高投資增長模式已顯露出強弩之末的信號——其中最嚴重的是此增長模式下潛伏著的災難性的債務危機。(監督銀行業的)中國證監會主席肖剛最近透露:中共統治下64年中,中國銀行業放貸70萬億元,而過去四年的放貸額占到其中的40萬億元。肖剛還指出此外非官方影子銀行機構放貸20萬億元。換句話說中國信貸機製失控了,同時導致越來越低的回報。根據摩根士丹利的統計,五年前一元人民幣的信貸能產生1元國內生產總值(GDP),而現在花4元錢才能創造1元GDP。
盡管推動市場自由化,新領導班子特別是習近平打消關於他們會放松國家政治管製的任何想法。不僅如此,習近平首任一年中還加強了媒體審查製度,政府對批評政權、直言不諱的博客和諸如藏、維等少數民族的打壓也加強了。習近平的目標在於改革和完善中共獨裁的“國家資本主義”模式,使之更好地服務新的超級富豪精英而不是廢除這一模式。因此,他排除“西方式”民主改革和采取措施加強獨裁當局的權力。不過這並不能排除習近平在將來可能放松打壓,有可能作一些表面的讓步,譬如釋放一些異議人士,而在維持一黨專政的核心問題上他立場堅定。“顯然習近平不會成為中國的戈爾巴喬夫,”中國問題專家羅伯特·勞倫斯·庫恩提到前蘇聯最後的領導人。正如社會主義者反復強調,這不同於自由主義政改派的諸多幻想,只有自下而上的群眾鬥爭能夠帶來民主變革,而不是徒勞無益地請求中共改變其本性。
市場雀躍
最初,自由派和資本主義評論者們對會議結果不滿意,稱其“缺乏具體措施”,不過在當局發布更為具體的改革計劃之後他們的心情驟然變好。一些評論者揣測發布的文件(11月15日星期五,三中閉幕三天後)中大約60項具體建議是刻意為了扭轉金融市場的負面反映。這一份兩萬字的文件被媒體稱為“改革2.0方案”,其中包括“核心問題是處理好政府與市場之間的關系”和“積極發展混合所有製經濟”等關鍵內容。根據網上社會主義者、毛派和其他反資本主義人士的大量評論顯示,中國左翼圈子對此的反應自然是十分負面的。值得註意的是對該文件的關鍵字搜索:“共產主義者”出現0次,“工人/工人階級”出現0次,“市場”出現80次。信用評級機構穆迪表示,中共語言的改變“象征中國政府的執政理念的深度轉變。”
全球資本主義體製對此是滿意的。這反映到上海、香港和整個亞洲股市的巨幅上漲上。世界銀行行長金鏞稱全會決議“非常正面”,而彭博社稱會議“超出眾人的預期。”《經濟學人》雜誌稱全會文件是“二十年以來最激動人心的改革計劃。”美國智庫布魯金斯學會的寫手阿瑟·克羅伯認為“改革計劃顯示出習近平是一個比他前任胡錦濤強大得多和更有遠見的領導人。”
在關註會議出臺的具體政策提議和討論是否會具體實施之前,我們必須首先意識到它們並不是全會最重要的結果。更重要的是全會標誌的政權內部權力機製的轉變,習近平掌握越來越多的權力(至少在表面上),對地方政府權力的限製。具體來說,兩個新機構的設立能標誌了這一轉變。
首先“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的任務在於監督國營媒體《中國日報》所稱的“改革就是偉大的革命”。其次是以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為藍本的“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建立,理由是中日日益緊張的局勢(日本政府最近才開始討論建立類似委員會)和恐怖主義襲擊威脅增多(針對十月天安門自殺襲擊)。盡管這些新機構的架構和領導組成還沒有公布,他們最終會在習近平的控製下,讓他能夠超越現有的政府架構。這些新的委員會集中處理習政府的兩個關鍵議程:針對所謂“反華勢力”的威脅上大打民族主義牌,另一方面盡管存在國家各個層面,特別是地方政府的抵製,他希望推動新自由主義經濟改革。
隨著這些發展,習近平開始脫離過去二三十年的做法,試圖重新集中化。具體措施是把關鍵領域的控製權從地方(事實上製定大多數經濟政策)收回中共中央。在重新集中化措施中,一個關鍵在於讓習近平自己掌握更大的權力。“所有跡象顯示,習近平現在控製著軍隊、警察、公安、紀檢、外交和經濟部門,”《福布斯》雜誌奧利弗·巴倫稱,“這意味著習近平現在已經鞏固了中國所有相關權力基礎,使他類似於中國前領導人鄧小平和毛澤東,以及俄羅斯的掌權者普京”[Forbes Asia, 2013年11月13日]
波拿巴主義
這標誌著中國政權內部的一個重大權力轉移。這一過程開始於去年中共十八大前的權力鬥爭,我們中國勞工論壇之前的文章對此也作出了分析(參見習近平能帶來怎樣的轉變?)十八大讓更多權力集中到習近平手中,產生更小的政治局常委,同時讓太子黨包括習近平本人占據關鍵職位。習近平通過平衡中共黨內派系利益而鞏固自身地位。他得以充分利用的一個關鍵因素是,其他人害怕如果內部權力鬥爭不受限製將導致“相互確保摧毀”和政權的瓦解。
這一權力平衡的移動現在被三中全會進一步確認。習近平打破其前任們的“集體領導模式”而試圖加強更個人化的波拿巴式的統治。“習先生試圖迅速轉變這個充滿不正當物質刺激和腐敗猖獗的製度。”英國《金融時報》北京分社社長吉密歐(Jamil Anderlini)評論。這一道路充滿政治風險,而顯示出中國政權內部危機的嚴重程度。正如2011年我們在中國勞工論壇的文章中描述了之前的內部形勢:
“中國表現出“波拿巴主義”的一個特殊形式——通過委員會,而非一個“強人”決定一切。這也並非偶然。毛澤東和鄧小平的統治極端不穩定,和由此帶來的社會動蕩,導致產生目前“相互妥協的”集體領導體製,在統治集團內各種勢力受製與互相的“限製和平衡”而實現,這就意味著在整個進程中不同的政治派別、地方大員和政商集團間充滿了交易與勾兌。”[中國:鎮壓還是“改革”,2011年7月11日]
這一集體領導模式在胡錦濤在任時期(2002到2012年)發展到頂點,被胡錦濤的謹慎風格所刻畫。但是胡錦濤現在被視為一個軟弱、優柔寡斷的領導人,而他的任期被輕蔑地稱為“失去的十年”。在這期間中共政權處於一個政治“僵局”——類似於華盛頓政府機構癱瘓不過帶有“中國特色”。經濟改革派,包括習和新領導層都認為在胡錦濤統治時期裏親資本主義“結構調整”計劃放慢,甚至出現倒退。習近平希望通過把更多權力集中到中央,教訓被視為改革障礙的拒不服從中央的地方政府,自我行事的經濟部門和“既得利益”集團,來打破僵局。這一點是否可以實現還有待觀察。資產階級經濟學家預計中國經濟改革方案會帶來“震蕩”。但這只是集中在經濟風向上(諸如增長放緩、違約上升和工廠倒閉),但是地方政府之間以及地方和中央的沖突和緊張也同樣增多了。
正如我們所解釋的,習近平的反腐運動,目標在於打掉幾個“老虎”而不只是低級別的“蒼蠅”是他對日益不受管製的政府機構加強紀律的政治措施的一部分。類似的是他的偽毛主義的要求地方領導層進行“群眾路線”和“自我批評會議”(被一些機敏的博客寫手諷刺為“自我表揚會議”)目的在於加強中央的控製。習近平的口號是“把權力關在籠子裏。”一些毛時代的形式被重新采用,但是其中避免了毛澤東依靠群眾繞過政權機關達到自身目的的癖好。習近平的目的在於加強黨國對政治的壟斷。為此他壓製所有可能的挑戰,比如逮捕獨立反腐人士和“發布謠言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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