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者: 曙光 | 发布时间: 2016-1-4 15:53| 查看数: 274| 评论数: 1|帖子模式
(接下页) |
共和国初期的官僚化问题
1960年代初期,官僚化支配着中国经济、社会和政治生活的各个领域,但这种现象最主要的发生地是在中国共产党内,党控制着国家行政机关、军队和所有的群众组织,控制着城乡社会组织的基层单位。从1960年到1965年的中国共产党及其1700万党员的历史,就是按照列宁主义关于政治组织的根本原则、特别是关于党的先锋队作用的基本原则来重新塑造党的历史。党是高度集中的组织,由具有真正社会主义觉悟的领导人指挥,像军队那样精确地行使职能,具有严格的组织纪律性。党组织(列宁曾誉为“总参谋部”)用纪律管束党员干部,党员干部以纪律管理和组织群众进行有效的行动。列宁主义关于党的性质的思想,与群众的“自发性”是不相容的。至于党和群众的关系,用列宁的话说,党存在的目的,就是“走在群众前面,领导群众”。正如党的领导人训练和用纪律约束党员干部一样,党员干部则同样以纪律来训练和组织群众。
恰恰是毛主义高度评价的“群众自发性”,被指责破坏了革命后社会的稳定,尤其是损害了党的权威。到大跃进结束时,党的组织结构被严重削弱,党员意志消沉。党员干部把更多希望寄托在刘少奇而不是毛泽东的领导上,他们最关心的是恢复党的列宁主义权威和正统,重新确立牢固的领导路线,全面恢复党对社会的控制。从流行的列宁主义观点来说,这些步骤是解决经济危机和恢复社会秩序的迫切的根本前提。
党采取的第一个措施,把大跃进的灾难归咎于基层党员干部(大多数是受毛主义影响的农村干部),他们指责基层干部缺乏起码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知识,犯了“命令主义”的错误——无视群众的要求、愿望和不满情緖。当时,群众已经丧失了对激进社会行为的兴趣,处于贫困境地的大众需要的是秩序和稳定,所以,这类指责很容易为群众接受。许多地方干部被撤销职务,留职的干部则被要求不折不扣地执行上级党组织下达的命令,所以,中国社会面临的困境不是党的过错,而是一些党员的错误所造成。这样,暂时保住了一贯正确的列宁主义政党的面子。
一方面是基层干部(直接与群众接触的工厂、人民公社、学校和居民委员会的干部)的作用下降;另一方面,党的中高层机构的权威——特别是省、地区和巿党委的权威提高了,这个层次的党委是由党委书记领导,他们通常都是中央委员,直接对中共中央负责,他们成为自己管辖区内最有权势的人物。1960年,成立了直属中央的各大党区的委员会,过去在党内生活中作用不大的监察委员会重新受到重视,这些措施加强了中央的集权,并成立了培训党员干部的各级党校。党内生活比过去更加强调列宁主义的严格组织观念,强调服从党的纪律和程序,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及其政治局,中央政治局则是权力阶梯的顶端。在1961—1962年党的整风运动中,恢复列宁主义党的精神的重点,是恢复“民主集中制”,核心显然是“集中”。由于党牢固地掌握着国家机构的关键部门,党的领导人多数同时也是政府部门领导人,所以,党的日益集权化和官僚化,也就意味着国家机构的日益官僚化,还意味着上级党组织对农村人民公社的控制不断增强,中央各经济部门恢复了对城巿工厂和其它大企业的管理权威。
大跃进后党的人事制度也反映了这种官僚集权化和职业化的趋势。在人民公社化运动中充当先锋的激进的农村干部受到处理,重新起用了一批在1957—1958年反右运动中被清洗的干部。新吸收入党的主要是有技术和管理才能的专家,阶级成分和思想觉悟这些一度是决定性的因素已成为次要因素。在这样的环境中,党吸引的是机会主义者,而不是革命者,这种环境也有利于滋生党内的个人野心家。1957 年春季,毛在“大鸣大放”中邀请党外人士对党提出批评,批评的主要问题就是官僚化、机会主义和野心。1960年代初期,官僚化的趋势只不过比五年前更明显一些,实际上,党和国家的官僚化基本上是1950 年代初期趋势的继续,大跃进的乌托邦主义和民粹主义只是暂时地中止了这一趋势。官僚化的主要表现形式有,党政干部被分成30个级别的体制被制度化;相应于干部的不同级别建立了一整套等级工资制;党政机关的干部职能分工更加专业化;革命干部转变成官僚职员和管理者;享有特权的官僚阶层的迅速发展;官僚的职业化和职业的专门化;普遍生成的官僚机构日益脱离并凌驾于社会之上——所有这些现象都于大跃进前植根,又在大跃进后的几年里进一步发展。
如果说,中国共产党从革命组织转变为保护和维持自己既得利益的专业官僚机构,那么,党对维护官僚机构由之产生、并受官僚机构统治的社会也有同样强烈的利害关系。要维护社会的存在,首要的是克服大跃进造成的严重经济危机。不论官僚机构有哪些弊端,但在使中国摆脱经济困难、重建一个生机勃勃的国民经济方面,党的官僚机构却显示了它的长处。通过恢复中央对经济工作的控制,给生产者提供物质刺激,依靠整顿后的列宁主义党组织的效率,北京领导人在非常短的时问内就成功地恢复了国民经济的正常发展。北京的中央各部委重新建立了对现代工业经济部门的集中控制和计划,厂长和技术专家(在党的领导下工作)的权威得到加强。上级党组织对人民公社乃至整个农村经济实行集中指挥,在对经济生活进行集中控制的同时,为了提高群众士气,促进生产发展,对工人和农民进行物质刺激方面,地方生产单位获得了更大的自主权——在工矿企业,这意味着进一步加大内部的工资差距,实行奖金制度;在农村,这意味着鼓励农民发展自留地,恢复自由巿场,默许向巿场经济发展的趋势。到1961年底,城乡经济已基本稳定,生产在连续三年下降后开始回升。濒临崩溃的经济迅速恢复和发展,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中国共产党的组织效率和官僚运作的精确性。
(接下页)毛泽东本人坚决反对官僚化
1960年代初期,毛泽东在人民共和国政治生活中的地位十分模糊。他依然是党的主席,但他既没有控制党的机构,也不再决定党的政策;实际上,党所奉行的政策与他提倡的越来越不一致。毛的口号和语录依然到处被引用,但目的不是为了实现毛主张的社会目的,而是为了促进国家团结,维护社会稳定。作为革命和党的领袖,毛依然受到人们的尊敬,但他却不再是国家的领袖。当毛出现在党的会议上时,人们对他的讲话习惯地报以“热烈的掌声”(根据官方的记录),但多数党的领导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中国共产党的理论与实践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激进的毛主义与党的官僚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最终达到不可调和的程度。
毛在1959年8月的庐山会议上击败彭德怀后,便马上退出的党的日常事务。毛的隐退也许是出于自愿,或至少是体面的。但是,毛之所以隐退,是因为他清楚,虽然党的其它领导人缺乏彭德怀那样的勇气,但他们对彭提出的批评意见是赞成的;他还意识到,他已无法再领导中央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继续贯彻大跃进的社会激进政策(即使他想这样做),他也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随心所欲地凌驾于中央委员会之上——崩溃的经济和沮丧的农民不可能再给他提供这样做的有利环境。这样,党的控制权和决策权落入了“热月党人”的手中,他们感兴趣的不是社会变革,而是政治秩序和经济效率。最著名的热月党人是刘少奇——人民共和国正式的国家元首、党的第一副主席、毛非正式的接班人,而且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人中最正统的列宁主义者。另一位著名人物是邓小平,作为党的总书记,他掌管着党的组织权力。随着刘邓政治地位的上升,在大跃进中曾失去权力的党的其它领导人的地位和权威也得到了恢复,包括陆定一、彭真和罗瑞卿,还有设计了第一个五年计划的经济计划家陈云、李富春和薄一波。他们都对大跃进持批评意见(但多数人没有公开发表自己的看法),现在,他们着手取消大跃进的政策,使中国恢复到“正常”情况。
1960年代初的这几年,无疑是毛泽东长期政治生涯中最失意的一段时间。虽然他仍被尊崇为革命领袖,但他不再能决定新社会的前进方向。他试图发动革命运动的努力要么受挫,要么被曲解,甚至被置之不理。由于1959年下半年做出退出第一线领导层的致命决定,毛发现他已不可能驾驭日益官僚化和程序化的党的机器。正如他后来抱怨说,他在这几年里被当成“老祖宗”。1966年,他批评说:“邓小平从来不找我,……从1959年到现在,什么事情都不找我。”
随着大跃进的崩溃,自己在政治权力中心又随之被孤立,毛开始苦于对革命前途丧失信心。他已不再指望立即实现从社会主义向共产主义的过渡,也不再认为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飞跃”是一种突然的质变,相反,这是一个漫长的渐进过程。大跃进许诺要创立的经济奇迹也成了泡影:1958年,毛宣称中国要用十五年时间达到工业化西方的经济水平;1962年,他则沮丧地得出结论:“要使生产力极大地发展起来,要赶上和超过世界上最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没有一百多年的时间,我看是不行的。”他指出,西方资本主义已发展了三百多年,恐怕社会主义的发展和共产主义的实现大概也要花这么长时间。
在共产主义理想凋谢的同时,毛泽东对现在的制度能否继续生存也产生了怀疑。他开始认真考虑革命成果丧失后,是否要被廹开展新革命的可能性。他认为,革命制度也许会“夭折”,为不革命的国家所取代。他比过去更执着于历史复辟的可能性。他越来越确信,社会主义社会产生着新的资产阶级分子,还存在着阶级和阶级斗争,“这种阶级斗争是长期的,复杂的,有时甚至是很激烈的。”没有理由认为在这场“长期的”阶级斗争中,无产阶级必然会取得胜利。1962年秋季,毛提出了“反动阶级复辟”的可能性,警告说:“我们这样的国家还会走向反面。”在文化大革命前的几年,毛考虑的主要问题就是这种历史的不确定性——它反映了一种深刻的信念,即意志坚定的革命者能够按照自己的观念和理想创造历史。这是人民共和国的不祥征兆。
毛虽然对人民共和国的前途不像过去那样充满信心,但他没有陷入在政治上无所作为的状态,他也不甘于被人家当成“老祖宗”供养起来。尽管他不再把党当成可靠的革命工具,或至少不把党当成原来的那个党,他坚信自己有能力通过其它方式重新点燃革命烈火。毛控制不了党的官僚,党的官僚们也控制不了毛。如果他们想让毛离开政治舞台或放弃党主席的职务,他们要冒巨大的政治风险,甚至可能引起内战。毛在中国社会依然享有崇高的个人威望(他和他的追随者通过“个人崇拜”培养起来的威望),在党内的普通党员中有大量的追随者,他们中多数人可能根本不知道党高层内的政治斗争。最重要的是由于林彪任国防部长,军队显然掌握在毛的手中;毛失去对党的控制,但他依然拥有权力。
1960年代初期执掌党和国家官僚机构的领导人,也不可能考虑撤销毛的党主席头衔。毕竟,热月党人最关注的是秩序,因此,他们致力于恢复社会、经济和政治的稳定,他们无意挑起一场后果难以预测的政治危机,使混乱局面雪上加霜。他们借助于毛的名声维护国家统一,利用毛的语录达到他们建立非毛主义的社会秩序;然而:正是由于借助于毛的权威和“思想”,热月党人为自己政治上的灭亡埋下了伏笔。与此同时,他们竭力避免公开的冲突,但挑起政治冲突和公开对抗的是毛泽东本人。
1960年和1961年,毛基本上没有插手党的工作。他的主要精力用于从政治和思想上巩固对军队的控制。1962年1月,他结束了政治上的相对隐居状态而开始复出,在包括省、地方党组织负责人在内约七千人参加的党的中央工作会议上发表讲话。毛在讲话中,对大跃进后几年里支配党内生活的官僚主义的方式和实践,提出了全面的尖锐批评。毛批评的焦点,是刘少奇和其它领导人在过去两年中反复强调的民主集中制的列宁主义原则,刘少奇就以超列宁主义和极端集中制的方式解释和运用民主集中制原则。也许,罗莎·卢森堡对列宁主义党的组织纲领及其造成的“官僚枷锁”颇有预见的批评,非常形象地说明了这种情况,她在1904年写道,这种纲领要求“盲目服从中央机关,这个中央机关单独地为大家思考问题,制定计划和决定事情”,这意味着“把党的有组织的核心同”群众运动“严格地隔离开来”。除此之外,恐怕没有更合适的语言来描述1960年代初期中国共产党的特点和方式。毛肯定了民主集中制的合理性,但他对这一原则做出了完全不同的解释,实际上,他把列宁主义的民主集中制等同于自己的群众路线,认定党已放弃了群众路线。他批评说,“我们有些同志对于马克思列宁所说的民主集中制还不理解”,他们给民主集中制制造了分工,“先民主,后集中,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领导同群众相结合”。这里说的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民主,而是指领导在制定政策时,是自下而上地作决定还是自上而下地发号施令。毛强调民主而不是集中,反映了他长期以来对群众的自发性和创造性的深刻信念。与此同时,毛指责党的领导人不相信群众,对他来说,民主意味着让群众先讲话,虽然他们未必有最后的发言权。
党的干部缺乏对毛主义“民主集中制”的正确理解,表现在毛所批判的:
怕群众,怕群众讲话,怕群众批评……现在有些同志,很怕同志开展讨论,怕他们提出同领导机关、领导者的意见不同的意见。一讨论问题,就压制群众的积极性,不许人家讲话。这种态度非常愚蠢。
持这种恶劣态度的是省、地方、县党委的第一书记——党的官僚机构的中坚,毛称他们是“独裁者”,对他们极尽批判和讥讽之能事。
收藏0 支持0 反对0 |
| 这位老外的一些观点稀里糊涂。 中国社会主义建设和社会主义革命的历史不可能与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历史割裂。 马克思列宁主义与群众自发的许多观点是相对立的。这是(部分)走资派的群众基础,那些与马克思列宁主义相对立的群众自发的政治观点的根源,即决定这些观点存在的外部因素就是走资派产生的社会基础。 前段时间与几个坚持资产阶级历史观的网友的辩论,可以看到他们对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深恶痛绝,看看当时争论的那几个帖子就明白什么叫挑动群众斗群众,什么叫修正主义,什么叫走资派。如果不明白,只能说屁股坐在资产阶级的板凳上太长时间了。这种民间反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力量要比走资派强大得多。走资派,不过是社会保守力量在党内的代表而已。 这种与马克思列宁主义的背道而驰,目的地只有一个,复辟资本主义。没有其他的道路。 批判乌有之乡很多年了,自己的许多政治观点其实也是资产阶级的,批孔反儒,自己又何尝不是? 宣传少数人创造历史当然可以,这是由客观局限决定的、在某种情况下必须采取的策略。但是建议这后面的真理自己一定要清楚,并在必要的情况下说明。 |
| 欢迎光临 红色中国网 (https://www.redchinacn.net/) | Powered by Discuz! X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