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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联邦法院为何勒令环保署撤销对麦草畏的批准?

2020-7-11 22:42| 发布者: 龙翔五洲| 查看: 3662| 评论: 0|原作者: 小刀、了凡、Tess、Susan |来自: 人民食物主权

摘要: 6月3日,美国联邦第九巡回法庭裁决,推翻美国国家环境保护署(环保署,EPA)对三家公司含麦草畏(dicamba)成分除草剂的注册批准。

庭审细节:美联邦法院为何勒令环保署撤销对麦草畏的批准?

2020-7-9 12:58

原作者: 小刀、了凡、Tess、Susan 来自: 人民食物主权

美国北达科他州的史蒂夫农场(Steve Larson Farm):健康生长的大豆叶面平而宽(左),
而疑似受麦草畏漂移影响的大豆叶枯萎褶皱(右)| 图片来源:Forum News Service

作者|小刀、了凡、Tess、Susan
责编|侯娣 侯马
后台编辑|童 话

6月3日,美国联邦第九巡回法庭裁决,推翻美国国家环境保护署(环保署,EPA)对三家公司含麦草畏(dicamba)成分除草剂的注册批准。

这项许可涉及含麦草畏的三种农药:拜耳生产的XtendiMax、巴斯夫生产的Engenia、及科迪华生产的FeXapa。这些农药用于三家公司和孟山都公司共同开发的抗麦草畏转基因大豆和棉花品种配套使用。

这一裁决要求环保署立即执行禁令,并将使用麦草畏定义为违法行为,旨在防止农民继续喷洒[1]。

受麦草畏漂移影响的大豆种植区(左)以及耐麦草畏大豆种植区(右)| 图片来源:Kade McBroom/EcoWatch

这起案件于2019年初立案,经过长达一年半的诉讼流程,终于取得阶段性胜利。

环保署于2016年批准了麦草畏为期两年的“叶面空中喷洒”(“over the top” use, OTT),即苗后(post-emergent)喷洒的有条件使用许可;2018年10月又宣布将麦草畏登记有效期延长两年(至2020年12月)。人民食物主权通过整理一份56页的庭审记录[2],呈现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

事实证明,环保署在对麦草畏苗后喷洒的审批过程中,没有依法审核申请材料,而在批准使用后虽然已经有大量的严重漂移事故出现,仍不及时叫停,采取的做法却是在使用标签中增加繁琐的操作规范,声称这可以避免让破坏作用达到“难以接受的频率或程度”。

实际上,这份长达40页的使用“标签”基本不可能让农民完全正确遵循,环保署此举的目的无疑是为农化公司保驾护航。麦草畏的漂移使得许多非目标作物受害,因此许多本来不需要使用抗麦草畏种子的棉农和豆农,也不得不购买孟山都和巴斯夫的种子,农民的这种“防御性种植”是农化公司为扩大销售所使用的卑劣手法。2017年抗麦草畏大豆只占全美25%的市场份额,到了2018年就翻倍到50%。

联邦法院的裁决深得民心,环保署与农化公司赤裸裸的官商勾结必须打住,广大农民和消费者的利益不应受损!

除草剂喷洒大豆种植区|图片来源:Debra L Ferguson/Stock Photography

一、诉讼的法律依据——《联邦杀虫剂、杀菌剂及灭鼠剂法》

麦草畏是上述三种品牌的除草剂中主要的有效成分。它是一种广谱除草剂,具有内吸传导作用,植物通过茎叶根吸收后,就在韧皮部和木质部进行上下传导,使得植物激素的正常活动受阻碍而致死。

上世纪六十年代麦草畏除草剂就已投入使用。但麦草畏具有较强的挥发性和漂移性,即便是极低浓度的接触也可导致较大的伤害。因而,使用它时必须十分谨慎,不能用于作物生长季,尤其是温度高的季节。虽然三家公司宣称新配方麦草畏除草剂具有极低的挥发性,但由于这些除草剂都是大面积在作物顶部喷洒,而且喷洒的时间多在气温炎热的夏季,因此每年仍有上百万亩农作物和其他植物受到麦草畏漂移的影响,对经济和生物多样性都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本诉讼案由美国3家环境保护组织和全国家庭农场联合会提出,包括:食品安全中心(Center for Food Safety)、北美农药行动网络(Pesticide Action Network North America)、生物多样性中心(Center for Biological Diversity),及国家家庭农场联合会(National Family Farm Coalition,该联合会代表了全美超过5万的农民和40万的渔民)。原告指控环保署的批准违反了《联邦杀虫剂、杀菌剂及灭鼠剂法》(Federal Insecticide, Fungicide, and Rodenticide Act,FIFRA)和《濒危物种法》(Endangered Species Act)。但是此次审判仅仅是根据FIFRA做出的审判,并没有讨论环保署是否违反《濒危物种法》。

联邦诉讼指控环保署在审批过程中,没有参考足够的证据就批准麦草畏的苗后喷洒许可,包括没有参考任何一项关于麦草畏对非目标大豆作物的影响研究,此举违反了《联邦杀虫剂、杀菌剂及灭鼠剂法》第136条规定[3]。

该条例规定,环保署必须做到:

1)审核申请者是否提交了“符合要求的”数据;

2)确保所申请使用的农药不会对环境显著增加任何不合理的破坏性影响。

为此,这次审判并没有对申请者提交的材料做评判,只讨论作为被告的环保署如何严重低估了麦草畏已知的风险,并且完全不承认麦草畏的其它风险。

二、大量漂移污染证据出现,环保署却一批再批、一错再错

2011年,孟山都和巴斯夫联合宣布将合作开发新式抗麦草畏作物系统。双方将提供互惠许可,由孟山都开发具有麦草畏抗性的转基因作物种子,巴斯夫开发新的适用于大范围喷洒的麦草畏除草剂[4]。2016年种植季,孟山都开始销售抗麦草畏种子,但当时配套的新配方除草剂尚未获得环保署的叶面空中喷洒许可。2016年种下的耐麦草畏大豆和棉花分别为170万英亩和5万英亩(1英亩等于6.07亩)。当时就有人举报有种植户非法苗后喷洒老式麦草畏除草剂。

直至2016年秋季,环保署才宣布批准新式麦草畏除草剂苗后喷洒的有条件许可,该许可为期2年、适用于34个州。

同时,环保署声称:新配方麦草畏,挥发性低,如果按照批准的标签说明使用,对环境破坏作用很小或几乎没有,所以此项许可被认为是可以将危害降到最低。

符合注册条件的除草剂产品中,XtendiMax和FeXapan的许可有效期至2018年11月9日,Engenia的许可有效期至2018年12月20日。环保署声明:除非环保署在许可实施的中途发现麦草畏漂移事故(off side incidents)的破坏作用达到“难以接受的频率或程度”,这样可以提前中止许可,否则这些许可将按时自动失效。

同时,环保署在批准决定中写道,2016年的标签说明6项限制条件“能减少任何漂移事故” :

A. 风速大于15英里/小时禁止使用;

B. “逆温”,即大气温度随着高度的增加而升高的情况下时禁用;

C. 未来24小时内会降雨的情况下禁用;

D. 喷洒设备地面移动速度高于15英里/小时禁用;

E. 最后一排作物和田地最近的下风边缘之间至少留出33米的缓冲间隙;

F. 喷洒高度不得高于种子或作物顶冠60厘米。

虽然环保署把2016年的标签描述为“能减少任何漂移事故”,2017年的相关投诉却猛增。密苏里大学教授凯文·布拉德利(Kevin Bradley)的一项报告指出,在2017年种植季过后,国家农业部收到了多达2708起麦草畏漂移污染的正式投诉。布拉德利还指出,该校杂草科学家估计全美24州约360万英亩大豆(占美国大豆种植面积4%)受到了麦草畏的漂移污染。

受草甘膦和麦草畏漂移影响的桃叶(A),针栎(B)和枫叶(C)| 图片来源:密苏里大学官网

对于收到的投诉,环保署农药项目除草剂部执行主任鲁本·巴里斯(Reuben Baris)在2017年华盛顿的一次会议上告诉国家监管官员,环保署其实“对已发生的麦草畏漂移污染忧心忡忡”。随后,他在2018年9月的一次演讲中证实,2017年种植季被麦草畏污染的大豆“超出360万英亩”,但这个数字很可能低估了实际作物的损害,因为“不是所有受损害的作物都向国家农业部报告了”。

不仅如此,在2018年2月的农药管理联盟(Pesticide Stewardship Alliance,由学者、业界、管理部门共同组成,拜耳、巴斯夫、先正达、科迪华是该联盟的主要赞助商[5]。)年会上,环保署农药项目总监里克·齐格文(Rick Keigwin)评论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但是2018年绝对不能再像2017年一样(糟糕)了”。

对此,孟山都提出增订XtendiMax2018年的标签说明,声称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发生“大量作物遭破坏的事故”。同时,环保署也咨询了其他国家部门和农业部,但是在批准额外标签说明时并没有采取正式的注册修改流程。

新的喷洒限制包括:

A. 喷洒时风速介于3-10英里/小时(原规定为不高于15英里/小时);

B. 日出之后、日落之前才能喷洒;

C. 除草剂已被列为“限制性使用农药”(restricted use pesticides),只有持证喷洒者或由他们直接监管的人员能使用;

D. 喷药者必须接受麦草畏专项培训。

发展到2018年,美国种植了超过1亿零3百万英亩的大豆和棉花,其中5600万英亩为孟山都抗麦草畏种子,比2017年增长2700万英亩。而2018年生长季过后,又有无数的漂移污染投诉,且投诉量仅比2017年少了一点点。但这一减少并非是得益于标签的修改,而是个别州不得不在2018年采取自行控制措施,如明尼苏达州规定6月20日之后禁用麦草畏。

三、严重低估三项已申明风险,对确凿证据视而不见

报告指出,环保署严重低估三项已申明风险:

1)严重低估抗麦草畏种子的种植面积,进而低估麦草畏除草剂的叶面喷洒面积。

2)当有大量证据表明麦草畏的损害程度被低估时,环保署声称不知道这些正式投诉是少报或多报了实际损失。

3)当有大量确凿证据表明麦草畏叶面喷洒已造成作物损害时,环保署把这些证据称为“可能的”、“声称的”,并且拒绝评估具体损失。

2018年10月,环保署批准麦草畏有条件注册时,严重低估了抗麦草畏种子的种植面积,仅根据孟山都早前的预测称“2018年只有4000万英亩”种植了抗麦草畏大豆。然而,环保署做出此项结论的时间是2018年10月31日,此时大豆种植季已经结束,它完全能够确切地统计2018年有多少抗麦草畏大豆种植面积。

要知道孟山都白皮书中有记载,2018年抗麦草畏作物(dicamba-tolerant,包括大豆和棉花)种植面积有5600万英亩,已有其他记录显示其中5000万英亩是抗麦草畏大豆。也就是说, 环保署至少低估了25%的抗麦草畏大豆的种植面积。相应地,麦草畏除草剂2018年的使用量也被严重低估,直接导致18个州超过100万英亩的农田受损。

但是,环保署的结论写道,“并无确凿证据证明农业部收到的麦草畏投诉是多报还是少报了实际损失”。事实上,已有确凿证据表明,这些投诉大大低估了实际损失金额。

环保署在第二次批准麦草畏注册的报告中,包含了一张图表,上面标有使用麦草畏的34个州中的16个州2013年至2018年的农药(不仅是麦草畏)漂移污染投诉案。该图表显示,2013-2015年,每年收到的投诉稳定在一千起以内,但2016年(麦草畏叶面喷洒开始使用的年份)增加到1250起,2017年激增到3000多起,2018年的投诉也有2250起。

对2017和2018漂移污染的激增,环保署并没有做任何解释,而是再次批准麦草畏额外2年的使用许可。

当然,环保署也简单列出了使用麦草畏的损失(costs)或风险(risk),但只是称它们为“影响”(impacts)。环保署仅用一小段话提到麦草畏对“不抗麦草畏大豆”的影响。通过引用孟山都公司2018年第二季度财政报告中的一张图片,环保署预计2018年抗麦草畏大豆的种植面积将达到4000万英亩,因此可以推算,在全美近9000万英亩的大豆种植面积中,55%的不抗麦草畏大豆“可能受到麦草畏非目标(off-target)漂移的低程度影响。”

在农药项目办公室的一份报告中,环保署写到:“通常漂移污染会导致减产......但是本署并没有充足的信息量化这项损失”。在另一项文件中,环保署写到:“有超过250种对麦草畏敏感的植物......本署不知道会对麦草畏敏感的作物有何影响”。2018年9月(也就是第二次批准麦草畏许可的一个月前),环保署执行主任巴里斯在一个演讲报告的演示文稿里写道:“不是所有的作物伤害都向各州的农业部门申报了”。

除了不能提供作物伤害的定量评估,环保署对定性的评估一样严重不足。它单方面听信了孟山都的声明,而忽略了科学家、农民、甚至是环保署内部官员等对正式投诉低估了麦草畏实际损害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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